八声甘州

论饭对真人cp的重要性——
@我就是每周都有定期狗粮的赫海女孩儿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6.

06.往生

明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白得晃眼的天花板。

清晨的日光喧嚷着从玻璃窗外挤进来,像是晴冬小路上孩童们琳琅的笑声一般,吵醒了病房里一小块灰暗寂寞的天地。柔软的灰尘从天花板上稀稀松松地落下来,落到白色的被褥上,落到他瘦落而贫瘠的每一寸时光上。

明诚手臂感觉有些麻,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明楼正趴在旁边,已经睡着了。朝阳明晃晃地,泼洒下来的辉光抚摸着男人乌黑而柔软的发丝和侧脸温柔深邃的轮廓,好像一种小动物般湿润的目光。


是明楼救的他,他记得。


那双手是怎样的坚定而有力量,他也记得。


可是也只能是这样了。


明诚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对这段关系已经开始感到畏惧。畏惧这个男人,畏惧这个男人所给予的全部,畏惧有关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他已经付出到不想再付出了。


“你醒了?”

过了一会儿,明楼撑着手臂起来了。他看上去很疲惫,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衣服也皱皱巴巴的,还残留着水渍。明诚想要抱抱他,犹豫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伸出手。

明楼挣扎着起来后,先是睡眼朦胧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自己没什么事情了,才逐渐清醒过来。他松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脑袋,突然就站了起来,用一种从没有过的暴躁口气说道:“你真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打了多少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Karoine那里也打不通,要不是我因为担心你来了剧组,你今天就淹死了你知不知道??!”

明诚没想到明楼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埋怨他没接电话。自己一上午好几场大戏,导演又心情不好,连着十多条都不让过,他都没有时间吃饭喝水,哪里有空来应付这位大少爷的脆弱心灵??再说了,您早有佳人在侧,还真是委屈大驾来看我这个马上就没人要的东西了呢!一连几天积压的怨气终于让明诚忍无可忍,他用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口气吼道:“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我用你来救我??我求着你请着你让你来了?这么告诉你明楼,我明诚死了就是死了,我还真不在乎!!!”

“你!”明楼被气得够呛,一时间竟没有说话来反驳,只是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明楼才叹了口气,无声无息地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我在乎。”

偌大而空荡的病房里,传来了一声男人微不可闻的低语。

明诚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夺眶而出了。

“诚啊,我在乎过你。”

“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明诚把脸埋在手心里,只是流泪。他感觉到明楼走了过来,俯下身坐到了他身边。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掰开他的手,轻柔地为他擦拭眼泪。那微凉的手指啊,像是冰冷的吻一样掠过肌肤,融化在他滚烫的泪里,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姿态。

不是爱,甚至不是喜欢。只是在乎,只是在乎过。

“你和那些女孩都不同,都不同。”明楼抓着他的手,就这么看着他。这人有一双太过好看的眼睛,黝黑明亮,流转间波光潋滟。被他注视着的时候,你总会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可是我不能忤逆我的父母。你明白吗?忤逆他们,就等同于忤逆我的家族,忤逆我的未来和人生。”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切,唯独不能是那张证明。”

泪水在肌肤的缝隙间逐渐干涸,明诚还是没有说话。明楼看着他逐渐黯淡下去的表情,明白了一切。他抬起手,紧紧地拥过他,用双唇细密地啃噬着他脖颈上的每一寸肌肤。没有一丝欲望,只是渴望温度般的相触。

明诚知道他已经知晓了这沉默代表着什么,他们太熟悉彼此了。

“十多年了,明楼,十多年了。”


明诚笑了。这十多年所有的心情都像是泄了洪般涌进身体里,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天真蓝啊。一队队鸟雀呼啦啦地飞过,万物静谧无声。密密匝匝的树叶里漏下来的碎裂的日光,像是突然就浇到了他的心上,把他的心都烧开了。


“我从没想到过这话会是我先说。”


肩膀上的手臂,似乎是骤然收紧了。


“我们分手吧。”

【赫海】与你有关的所有岁月

提起李东海这个名字的话,李赫宰的心情总是有些微妙。

不同于听到其他成员名字之后轻轻松松又有些亲密的心情,而是酸涩的、羡慕的、黏腻又带着一点厌恶的感觉。

一开始作为练习生认识的时候,他俩不是很熟。自己这种看似热情骨子里却透着冷淡的性子,其实不太喜欢李东海那种和谁都能处得来、总喜欢跟着别人屁股后面叫“hiong,hiong”的人。即使在食堂见面之后,李东海明确地表示出来想要和他玩,他也从来没有理睬过,甚至联合金俊秀一起来合伙欺负他,欺负到让他哭。


在很多年之后,李赫宰才明白那种感情,叫做嫉妒。


他嫉妒所有人都宠着李东海,嫉妒所有人都原谅李东海,嫉妒李东海被所有人毫无保留地爱护,嫉妒李东海拥有的所有。


所以在出道之后,两人即便被设定为官配cp,可是除了镜头前必要的fan service之外,他对李东海还是爱答不理的。录制美骚的时候,看着李东海从另一间宿舍可怜巴巴地跑过来找自己,他明明心软了,却还是说出了那句:“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那一年,李东海的父亲去世了。李赫宰亲眼看着李东海满心欢喜地把自己好不容易存的钱寄回家,得到的却是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李东海哭过很多回,“眼泪”这种玩意儿对他好像就是天生的附属品一样,可是这回,他没有哭。得到消息之后,他只是默默地挂掉了电话,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一天一夜。所有人都慌了,谁去劝都没有用,最后居然是他李赫宰,把已经瘦脱了形的李东海从卧室里抱了出来。

对他的感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改变的吧。

从一开始的无法忍受、无法迁就,变得终于开始理解、明白、懂得这个男孩的脆弱和可爱。他曾经听过一句话:“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善良的成熟”。这个从15岁就开始自己练习生涯的男孩,怎么可能真的单纯得像张白纸一样。可是就算经历过了这世间百转千回的残酷,他仍然愿意将自己最纯粹的笑容和拥抱给予别人,自己去承受这个世界加注在他身上的所有痛苦。

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他的好呢?

就是在那之后,两人开始变得形影不离。俊秀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开始无法再承担寂寞,李东海也总是不自觉地靠近自己。他有时候觉得李东海很傻,甚至不想再和他说话,仔细想想却还是不愿意放弃他。

“东海没有我什么都做不成。”

“银赫啊,我希望你的所有答案都是我。”

“毕竟人生的一半,都是在一起度过的。”

所以才有了这些温柔而笃定的话语,有了这些明亮却又纯澈的眼神。

他明明懂得,李东海越来越无意识的依赖;他明明懂得,李东海每一次习惯性的拥抱;他明明看到了,李东海望向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有漫天星河。

可是他再一次装了傻。

2011年,D&E小分队成立。日单《红了哥哥》其实是李东海之前预备的solo曲。消息一放出来,粉丝笑傻了,他吓傻了。虽然一向知道李东海在演艺方面没什么野心,可是把自己的solo资源分出去却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有一次无心问起的时候,李东海正在专心致志地整理自己摄影照片,口气非常地漫不经心:“我一个人做不来啊,想让你帮帮我。”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甚至没有一点的心不甘情不愿。把自己的资源分掉,只是因为“想让你帮我”。

这就是李东海。

再后来,两人又以小分队形式开了日巡、亚巡,单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和团队在一起还要多。他们也终于从懵懂无知的少年成长为了顶天立地的男人,从赌气吵架的小朋友成长为了能够并肩而立、互相理解尊重的同伴。李东海的眼神还是那样干净,只是他不再下意识地依赖别人,往别人怀里钻了。仔细想想,他们也都快三十岁了。

一天晚上,李东海忽然敲他的房门,说想出去喝咖啡。他睡得迷迷糊糊,没多想就跟着去了。

结果就在那个寒冷的晚上,李东海捧着一杯冰美式,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幸福笑容跟他说:“赫啊,我有女朋友了。”

“你也知道吧,我这个人,其实不太会谈恋爱。”

“可是自从见了她之后,我就感觉一切都无师自通了。”

“特别想和她过一辈子。”

“赫啊,祝福我吧。”

李赫宰当时很想质问他一些事情。可他开不了口,也想不出来自己要问什么,只是所有的情绪都拥塞在胸口,他很难过,难过得心脏都揉成了一团。

他渐渐开始明白,有些东西,终究还是随着时间风干在了岁月机关的拐角处。

三十岁的时候,他们终于迎来了入伍计划。

去部队的前一天,李东海哭了。深秋夜晚的咖啡店外聚集着很多的饭,每一个人说话都带着哭腔,说着“不要走”。店里很温暖,他被李东海牢牢地抱着,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肢体接触已经不再是fan service了。他忽然感觉肩膀有些湿,刚想抬手拭去那人脸上的泪珠,却发现早就蒸发在氤氲的晚风中了。他看着他,仿佛那泪光是隔着十几年的岁月缓缓流淌过来,一直流淌进他的心脏。

这十几年来,李赫宰全部的温柔,都献给了一个叫做李东海的男孩。

他没有再说话。李东海压低了帽檐,挥挥手走了。印象中瘦弱清秀的背影已经宽阔地可以让别人依靠,他们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三十代。

你看,李东海,我们就这么走出了半生。

其实两年过得很快。除去部队公演和训练的时间,生活挺忙碌的。休假的时候,李东海会来找他,带着炸鸡和零食,两个人找一家红火的韩餐馆傻傻地吃顿饭。他那时突然觉得普通人的生活真不错,没有永远在注视着你的眼睛,没有永远没有理由的谩骂,只有眼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冰冷的啤酒和喜欢的人。

他们互相接了对方退伍。李赫宰其实没想到李东海会来,他们俩退伍只相隔两天,完全没必要用自己最后一次的休假时间来折腾,可这小笨蛋还是来了。话是这么说,可等到李东海退伍的时候,他居然也犯了傻,推了行程退了机票来接他。李赫宰站在不远处,看着穿着一身笔挺蓝色警服的李东海,才发觉时光长长,消磨掉了太多不可言说的微妙。

五分之三,这是你在我生命中占据的分量。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比起爱情的名义,你其实更是以一种难以分割的姿态融入了我的骨血。这么多年自欺欺人的冷漠或许都是用来骗自己的,我甚至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的什么衣服。那一瞬间的悸动,十多年光阴的陪伴,终于被时光悄然埋葬。或许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人生若无悔,那该有多无趣啊。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好在,你一直在我的掌心里。

我本来从来不在乐乎上发自己三次元爱豆的   但是   这回我要给全世界安利我男人有多帅   奶奶灰版的李东海一万点暴击🙃  再次对前几天diss宝宝发色的自己来一个旋转螺旋踢 @夏秋筱雪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5.

05.旧梦


明诚对水,有一种很微妙的恐惧。


当年他在拍摄《四面楚歌》的时候,其实溺过一次水。


那是在一个凛冽的寒冬,风刮在脸上刀子划过般地疼。戏里,明诚扮演的颜可卿父亲受奸人所害,惨遭皇上灭门,他杀出重围深受重伤,却为救自己心爱的初恋负伤投身冰湖。明楼担心,所以想给他找个替身,明诚却坚决要求自己出演。当时拍摄过程困难重重,他冻得嘴唇发紫,却从没喊过一句苦。谁知道好不容易拍摄完成,剧组的威亚却临时出了问题,并没有把他拉上来。他不会水性,又因为湖水太冷冻得他没有力气呼救,所以过了好几分钟,工作人员才发现他溺水了。明诚记得那时全剧组的人都吓坏了,却因为湖水太深太冷而没人敢下去,最后还是明楼,把已经休克的他从冰冷刺骨的水里拉了出来。


他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彻底无可救药地爱上明楼的吧。


明诚第一次见明楼,其实是在一个试镜会上。那时他还没混出名堂来,消息闭塞得可以,根本不知道自己面试的这个角色早就已经被制片方内定给了明大少爷。他还傻傻地早去了很长时间,结果却被提早去拿剧本的明楼给看上了。


明楼刚开始约他那会儿,他一直以为明楼是想和他交朋友。这也不能怪他,明诚是从乡下来的孩子,虽然早前在娱乐圈混了几年,但一没在正经公司,二没进核心圈子,对潜规则这种事情还停留在陪酒陪唱这一层上,对同性恋更是没什么概念。所以当有一天,明楼在吃完饭后,递给他一张精致的房卡时,明诚才后知后觉。


明诚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比起心痛,更多的是茫然和无助。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不用一切肮脏的手段混出一片天地,但实际上,他靠自己拼了四年命一事无成,可是现在,只需要忍四个小时就能一步登天。明楼当时给出了相当可观的条件,只要陪他两个月,不争宠不胡闹不乱说话,就给自己一张钻石娱乐的三年合同和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资源上则有两部院线电影的男二,一部一线电视剧的男一。


明诚答应了。他从不觉得自己委屈,因为他没什么重病在床的亲人,明楼从头到尾也根本没逼过他。当时在说完这些后,明楼看出了他的犹豫,甚至这么说道:“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也可以拒绝,我不会逼你。相反,如果你有天来了我们公司,我还会帮你一把,就当交了个朋友。”可是他还是去了。他是个凡人,他想成功,想成为受万千瞩目的那一个,想看看站在巅峰是什么滋味。他受够了那间五平米的小房子,受够了每天倒三四辆公交车去试镜,受够了喝酒喝到胃出血,受够了这四年来每一个仰人鼻息苟且偷生的日子。


如果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的话,就是他不得不承认,从眼睛落在明楼身上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动心了。


和明楼第一次做的时候,明诚很疼。明楼似乎没想到他是处,所以惊讶之余,动作也尽可能地温柔了很多。可明诚没有躲避,甚至更用力地迎合着,他想让自己记住这种痛,让他以后每一个日夜都记住这种痛:


看见了没,明诚,这就是成功的代价;这就是动心的代价。


两个月看着很长,其实过得很快。明楼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出几周就让他进了组,生活终于开始忙碌起来。而工作之余,他的主要任务,就是陪明楼在别墅里待着。在性这方面,明诚不得不承认明楼的阅尽千帆真不是白白说着而已。从一开始的疼痛,到逐渐适应,以至于最后他居然能感受到灭顶的快感。


明诚一直觉得明楼几乎是个完美的金主,没有特殊癖好,前戏做得很足,从来不干扰他的私生活,带出去还特有面子。他们的相处方式,有的时候其实更像兄弟。时间长了,他居然有点舍不得这个让自己心动又心痛的男人。


后来,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关于期限的事情。生活依旧还像原来一样,只是明楼给予他的报酬越来越丰厚,甚至到了他母亲都忍不住过问的地步。明诚看着自己账户里越来越可怕的数额,又想笑又想哭。


我待在你身边,不仅仅是因为钱。我想让你明白,却又不敢让你明白。


那个时候,他们的身边似乎真的只有彼此。明楼虽然女人换的勤,但是他有一个习惯:一次只包养一个人。这听起来非常深情,可就是这种深情,却总是导致更坏的结果:他会给别人一种被自己爱上了的错觉。


明诚虽然几度提醒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沦陷。他何尝不知道童可当年跳楼、林慰转型幕后和明楼脱不了干系,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算已经给自己打下了无数记强心针,可是每次一回别墅,看到明楼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坐在沙发里里疲惫地等着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陷下去一大块,所有冷静自持都轰然破碎。



所以他就像吸食鸦片的人一样,得过且过地拖延着痛苦到来,麻痹自己偷取着最后的时间。



事情开始发生转折,是在他们在一起第五年。那五年里,他们真的就像恋人一样。白天里工作,接通告,累了就回别墅休息,晚上相拥而睡;偶尔给对方做一顿饭,好吃就夸,不好吃就吐槽;有了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对方,各种节日会给对方买小礼物,花钱也渐渐开始模糊了界限。明诚想不到自己人生中还有什么时光比这段日子更开心了,这五年,于他,是一种救赎。


直到那个暴雨天。那时明楼和他同居太久,家里意识到事态严重,渐渐开始派人来照顾他们,说是照顾,其实就是监视。明楼好几次提醒不成,赌气去了广州拍戏,几天没有联系他。明诚本来想给他时间冷静一下,却看到广州暴雨,山区爆发大型泥石流的消息。他慌了神,连忙定了机票去看明楼,急得连雨具都忘了拿。他记得自己当时浑身都是雨水,心里一直害怕明楼出了什么事儿,可等他推开酒店的门时,看到的却是明楼全身赤裸坐在椅子上抽烟的样子。


明楼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又垂下了眸。


哦对了,还有一个女人,正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看着他,被子没有遮盖住她布满性痕的肌肤。他认得这个女人,那是明楼在戏里的搭档。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明诚感觉雨水一点点地在流进自己眼睛里,他想揉一揉,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力气。


“……我没必要跟你汇报行程。”明楼沉默了一瞬,转过头去,在桌子上弹了弹烟灰。


对啊,他没必要。


“是……我都要忘了。”明诚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怎么会这么痛,怎么会这么痛?那是明诚第一次感觉到万箭穿心是什么滋味,他感觉自己整个心脏都在被人从身体里掏出来,难过得像是灵魂都要呕出来一般。


可是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明诚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不想像个泼妇一样咒骂他埋怨他,他想证明自己玩得起,想给彼此留下最后一份体面。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


“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之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在那之后,明诚停了一个月的工作出去旅了个游。




没什么特别的目的,也没有那种失恋了在山顶上大喊的桥段。他只是有种无力感,期待了太久的东西,忽然断了念想,总要有段适应的过程。他想他是死心了,可是当自己一个人走完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吃完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偶尔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心还是会痛。


再回来的时候,明楼正好刚刚杀青。两人都没有提起那件事,却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关系,只是没再回过那间别墅。



我爱你,原本就是我最大的原罪。



可是我再也负担不起这份爱你的重量,我真的好累啊,明楼。



明诚没有拉住那双手,渐渐地、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8

charper 18.

办公室里,气氛一直僵持不下。教导主任收了钱就得替人办事,原本以为莫关山不过是纸老虎,又没有后台,吓唬几下便行了,谁知道这孩子脾气倔,咬死了口不承认罪责,一时间竟无计可施。她咬了咬牙,最后使出了蛇立留给她的最后一道杀手锏:“……那就通知家长吧。”


莫关山闭了闭眼睛。


他就知道,蛇立肯定会留这么一手。


“见什么家长!”突然,众人看见门被人一把推开,居然是见一和展正希。他们来势汹汹,身后还跟了一个长发女生。


“老师,我们有莫关山不在场的证据!”见一话不多说,直接掏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里,孙慧,也就是那个长发女生,正和同伴对着镜头笑靥如花。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后,有一个清晰的身影,虽然只是侧面,但那鲜红的头发和轮廓分明的侧脸,任谁都能看出来是莫关山。



“这张照片是7月14号孙慧在二马路照的,时间大约是十点左右,”见一抱胸,一边死死地盯着旁边两个头越来越低的男生,一边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女生在教室里被人猥亵的时间。二马路离这里至少五公里车程,莫关山又不会飞,怎么可能这么快抵达案发现场?”




“你们诬陷人,也得有个度。”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展正希居然也开了口。他的面颊苍白,额头上还依稀可见前些日子被砸伤后留下的血痕,竟然也跟来了。莫关山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他太久没有被人这么保护过了。



教导主任看着照片,不禁冷汗涔涔。她只是收钱办事,万万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如今证据确凿,又有同学作了伪证,要是这三人告发到学校里面,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莫关山同学既然有不在场证据,那这件事就先放放,好吧,”教导主任抹了把汗,陪笑道,“你们先回去上课,咱们过后再商量。”



“那学校门口的大字报怎么办?”见一挑挑眉,俨然一副替自家孩子出气的家长架势。



“一会儿就撤,一会儿就撤。”



见一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拿了回来。他原本还想再开口讽刺几句,却看见莫关山神情复杂,明显是一分钟也不想呆了,于是只得作罢。



“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走后,展正希还是跟老师打了个招呼。他知道替朋友出气是一回事儿,有礼貌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临走还不忘关上了门。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我们知会一声。”一出了门,见一立刻就埋怨莫关山。



“我不想把你们拖下水。”莫关山垂眸。



“什么拖不拖的?”见一听完,立刻就有有些上火,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莫关山道,“咱们也算朋友吧,你这么说就太伤义气了。”



“是啊,跟我们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展正希叹了口气。



“你要是退学了,我们连欺负的人都没有了。”见一笑了,一只手推了推莫关山的肩膀。



“你!”



“对了,你赶紧去医务室看看贺天吧,”展正希没跟着开玩笑,他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立刻说道,“他好像因为你的事跟蛇立打架,被蛇立用刀割破手掌了。”



“什么???”



莫关山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急如焚。



他宁愿是他受了伤,他害怕他欠了贺天的。从办公室走廊到医务室的每一秒对于莫关山都是煎熬,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贺天为自己受这一刀。这世上他人人都能负,唯贺天不行。



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欠你。



等他赶到医务室的时候,贺天正倚在墙上摁自己手掌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墙壁灰白,走廊狭长昏暗,身材清瘦高大的男生侧倚在墙壁上,被光线勾勒出一个分外落寞的剪影。他微微转过头,侧脸轮廓上细碎的绒毛就被模糊的黄昏光芒淬上了一点点金色,不时有柔软的灰尘落下来,也被点染成了夕阳的模样。


这是他喜欢着的男生啊。



“喂。”


莫关山轻轻唤道。


“为什么不能保护自己呢,”贺天笑了,却又叹了口气,“傻瓜。”


“为什么不进去。”莫关山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心,心里酸得要命,眼睛里也是。可他觉得自己不能哭,那样就太没出息了。


“锁门了,我可能运气不太好。”贺天耸耸肩。


“……”



“我这边已经搞定了,蛇立不会再找你麻烦了,”贺天挥挥手,笑了笑道,“过来帮个忙呗,包扎一下。”


莫关山看了看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他走过去,把衣服摁在那手掌的伤口上,严严实实地。


“白痴。”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4.

04.暗礁

“什么???带资进组???现在?????”

明诚坐在一边,皱着眉头看向旁边一脸冷汗的副导演。《百年情书》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连宣发工作都陆续开始进行了,现在还能说进就进的人,纵观娱乐圈也不过这么几个。

“导演您先消消气,”吕素悉瞥了明诚一眼,让副导演先离开了,“那人再厉害,咱们也是有法子的。”

“有什么法子??他带的是一线投资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周岩?”明诚摁了摁太阳穴,说道。

吕素悉眨了眨眼。

“是,”王导无奈地叹了口气,“当初决定选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兔崽子不会轻易罢休。谁知道他居然这么狠,我们都快杀青了他才进组,还要至少一集的露脸机会,编剧临时改剧本都来不及!”

当时《百年情书》剧组为徐志摩这个角色遴选演员时,的确考虑过TR娱乐的当家小生周岩。周岩虽然演技糟糕,但胜在外形好,气质好,粉丝基础更是没得说,所以最后选来选去,就剩下周岩和明诚两人了。本来王导是更属意周岩的,结果邀请一发出去,就被周岩的团队漫天要价,他们剧组的资金本就因道具服装的置办而捉襟见肘,哪里还有闲钱去支付他的天价片酬。所以最后思来想去,王导还是选择了较为稳妥的明诚。谁知这位大爷技术不咋地,脾气倒挺大,记仇一直记到现在,这才有了今日进退两难的局面。

“要不我去托人看看?”吕素悉话是这么说了,但也没人当真。比起后台,怎么说也是周岩更硬,况且两人的咖位都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可是总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吧。一旦让周岩进组,后半段戏份要么打乱重拍,要么就只能打补丁影响整体质量,这两种情况都是身为导演所不想看到的。

王导下意识地看向明诚。这事儿如果明楼出手的话,估计还能有点转机。

而明诚却像没有注意到似的,自顾自地低头沉思。他不是不想帮,只是现如今自己和明楼的关系一乱麻,他怎么开口求人?

吕素悉大约也看出了他的为难,连忙打岔道:“这样,王导您先喝口茶歇会儿,我们去打电话想想办法,您先别着急。”

“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明诚抬头,看见吕素悉一个劲儿地跟他使眼色。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连忙跟着起身走了。

-

“刚才谢谢你啊,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绝他。”一出摄影棚,明诚就苦笑着说。他看着这满园青翠,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来。他们的拍摄场地选在杭州,就是因为这座城市浸染千百年的历史烟雨,有一张经历过岁月洗练的纯净面庞。却没想到在这么个风雅之地,人心还可以如此肮脏。

辜负了这得天独厚的气韵啊。

“你总是这么客气,不累么。”吕素悉听罢,撇撇嘴道,“这事儿你帮不上忙,我明白。周岩进组本来就是大势所趋,根本不是你我能拦得住的。”

“为什么这么说?”

“你想啊,周岩是新晋影帝,却被人骂成这样,为什么?因为他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作品。经纪人也知道,想要真真正正地把他捧出来,就得找好资源。电影会放大演技的缺点,肯定是没戏了,所以退而求其次,公司必定会让他先去制作精良的电视剧里刷刷脸,但不会做主角。至于原因嘛,演技跟不上,转型也需要时间。”吕素悉站定说道。她本就皮肤白皙,身量纤纤,此时穿着一身素青色的织锦旗袍,更显得身材玲珑有致:“所以这次‘耍大牌’,没准儿就是公司在背后运作的关系,让周岩背了个锅而已。”

“……”目瞪口呆。

“怎么了?”

“你这反应不去演宫斗真可惜了,”明诚挑了挑眉,“我估计这辈子都想不到这层。”

“那是你被宠惯了,根本不会去想这些,”吕素悉抱胸,无奈地看着他,“自己打拼上来的,哪个不是心有七窍的主儿?王导不也是他爹捧上来的吗,所以想不通。你们啊,啧啧。”

“那就请你以后多多关照了,吕小姐。”明诚笑着作了个揖。

“好说好说。”

-

果然不出吕素悉所料,周岩还是进组了。只不过来时比起王导想象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阵仗,实在是小了许多。

周岩带的助理和化妆师数量都和其他人差不多,保姆车也没有很炫技很豪华。日常配置。本来如临大敌的工作人员倒感觉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来。

“你好,请多关照。”周岩摘下墨镜,和导演演员们一一问好。

“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走到王导身边时,周岩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笑容。很精致的一张脸,却太过锋利了。这种长相在娱乐圈其实不会太吃香,他的美貌太具有侵略性,任何表情在脸上都像是平面广告上一般完美定格,虚假而没有感染力。

“哪里哪里。”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王导的脸上却连微笑都欠奉。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事儿,最为恶心。

明诚微笑,刚想伸出手去,却被周岩直接略过了。

“吕小姐,久仰大名。”非常公式化的笑容。

明诚皱了下眉,收回了手。吕素悉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她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只是笑着回握了。过了一会儿周岩去化妆了,吕素悉才转头悄悄对明诚说道:

“我猜错了一件事。”

“嗯???”

“……周岩是真讨厌你。”

“(´-ι_-`) ”

-

明诚其实没把前几天的事儿放在心上。他生性不喜对人多作评价,所以那日即便周岩对他有所不敬,他也没太在意。

今天是一场他们两人的对手戏,现加的。王导自从周岩进组之后就没个好脸色,毕竟心底还是有气。但明诚知道生气也没用,制片人最后发话了,编剧还是给了他几场大戏。今天天色还早,所以两人就趁着剧组布景的功夫,靠在躺椅上一边乘凉一边看剧本,谁也没说话。


场景设在池水旁边,清晨时倒也能感受到一股清凉的风。明诚感觉手机震了一下,正要拿起来,却被周岩的一句话打断了动作。


“明诚哥应该很久没见过明总了吧?”


周岩正戴着墨镜,半倚在躺椅上。虽然跟他说着话,目光却从未离开眼前的剧本。

这话怎么听着也太过冒昧了。明诚蹙起了眉头,上下打量着他。

“私人的事情,周先生不必这么关心。”

“听说他要结婚了,”周岩摇摇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合上了剧本,转过头倾身说道,“之后呢,你该如何自处?”

周岩有一双凌厉的眼睛,像是两把淬着寒光的利刃。他就这么毫无退避地盯着他,黑黝黝的眼珠像是要刺穿他的胸膛,看到他的灵魂里去。

明诚总觉得这双眼似曾相识。

“……这种事儿,还轮不到周先生来管吧。”

明诚看着周岩眸下的一弯阴影,越发觉得他不像表面这么好对付。

他们俩之前素无交集,周岩为人又世故圆滑,何苦这么刁难他?

“你以为你自己能在他身边陪多久?”周岩直起身,目光一瞬间变得狠厉,“以你这种故作清高的性子,只要成了弃子,就等着被生吞活剥吧。”

“那也不劳烦你来挂心。”虽然嘴还硬着,明诚却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说到了自己心里去。没了明楼,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开演了开演了!”执行导演远远地喊道。明诚身子一凛,只看见周岩微笑着挥了挥手,不急不缓地把躺椅收了起来,全然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他看了眼明诚,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绸布长衫,朝导演走去了。明诚抿唇,也快步跟了上去。

这场戏是徐志摩搭乘飞机失事前的最后一场戏。他次日就要飞往南京进行讲座,明明在以往是习以为常的事,今日却尤其地心神不定。徐志摩心中担心陆小曼会遭遇不测,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跟自己表弟查怀瑾和管家嘱咐一下家中的事宜,以免出了差错。可他不知道的是,查怀瑾早就心系陆小曼,这次的托付,竟是给了她最后的庇佑;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两人此次一别,竟是永诀。

周岩此次能够扮演查怀瑾,背后实在是下了不少功夫。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是个既让人惊艳,又颇为鸡肋的人物。性格温柔敦厚的查怀瑾,留洋归来后为寻官职借住在了哥哥家,日子久了,竟对自己的嫂子生出了感情。他生性纯良,在知道自己的心意后一直苦苦忍耐,甘愿默默守护。后来徐志摩意外离世,陆小曼心痛欲绝,他竟一生未娶,护了她一世周全。这本来是个非常讨喜的人设,却因为出场得突兀而让人有些不明就里。更重要的是,如果艺人如果在演技上稍有闪失,就容易演成了个木讷固执、觊觎自己嫂嫂的呆瓜。

所以,这场戏周岩既要表现出来被托付时的毅然与坚定,又要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这是周岩能否成功转型的一次试水,成败在此一举。而对于明诚来说,这则是他杀青之前的最后一场大戏,再怎么说,也不能被后辈压了气焰。

也许是这么多个原因都堆积在了一起,所以导演在喊“action”之前,不知怎么的,气氛陡然有些紧张。明诚一向不是个容易被情绪影响发挥的人,所以他没再看周岩,只是整理了一下领子,让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表演当中去。

“《百年情书·惊鸿篇》第四十一场第一镜,action!”

“不知表兄找我们前来,是为何事?”随着话语落幕,周岩入镜。他长身玉立,一件藏蓝色长衫虽然简朴,但眉目和泰五官纯明,自有一分文人风骨和少年气韵。

明诚心中暗道,竟然小看了这小子。这个做派,的确像是位出身书香门第的贵公子。

“实是有事相求,”明诚抬眸,担忧与愧疚之色竟骤然浮现于面庞,“我明日即将赴南京参加讲座,家事不能给予照料,还望两位多多关照。本来之前都是无事的,可我近日来总是心神不宁,唯恐家里出现差错,所以特来拜托你们。你嫂嫂脾气天真娇蛮,你们俩要多担待些,我徐某自当感激不尽。”再怎么说也演了多年的戏,明诚将这份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是哪里的话!哥哥,你我自小一起长大,就算成年后偶有离别,也不至于生疏至此。今日你有事托付于我,乃是我查怀瑾之大幸!”周岩听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流露出急切与忧虑之色。

扮演管家的演员此时也走上前来,紧紧地握住了明诚的手道:“大少爷,您尽管放心,我自当尽心竭力。”


这时本该换切周岩的近景,所以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在等王导喊“cut”。王导正要满意地挥下手,却见画面一转,明诚身边的演员不知怎么的,突然推了他一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人双双跌入湖中!


明诚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一下子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虽说是夏日,可池水仍然冰冷,他又不会水性,不知不觉呛了好几口凉水,渐渐感到窒息。他想抓住和他一起落水的人,可慌乱之中却什么也摸不到。明诚期望着这水的深度淹不死他,却突然想起来这取景地本就是古代私人园林,池子是挖通河道汲水用的,总有七八米深。别说他了,淹死几头牛都不在话下。


不会是要死了吧。明诚因为难以呼吸而渐渐脱了力,他茫然地看着池子中心的一点微光,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这数十年不为自己做主的人生,终于该有个了结了。



“阿诚!抓住我的手!”


突然,模糊的视线中好像有一个人在向自己游来。

是明楼吗?

“阿诚!!!”

声音飘飘渺渺地,似是隔着十几年的岁月悠悠地传来,照亮了他这么多年痴心以待的目光。

原来,这就是走马灯啊。明诚苦笑着想。

你看,明楼,我生是为你,死了却还是想着你。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7

charper 17.

“喂,你,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迷迷糊糊间,莫关山感觉周围的谩骂声都散开了,自己被人用力地推了一把。


迷茫,无助,更多的是恐惧。


“叫你呢,嘿!”


脸上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莫关山才有点清醒过来。他呆呆地看着面前幸灾乐祸的男生,满脑子都是懵的。


怎么办……怎么办……


“快去啊。”又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显得有些滑稽。不知是谁先出了声,周围的人都开始哄笑起来,他抬头,远远地看见贺天正抱胸看着他。


莫关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像是被突然楞了一棍子似的,在心底长出一个血泡来。他想解释一下,却又觉得不会有人去听。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望了一会儿,最终贺天叹了口气,选择了转身离开。


啊,走了啊,走了好。莫关山想,我在害怕什么呢?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去德育处?”


莫关山转过身来,静静地望向那个男生。


“啊,啊是。”


男生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过身,吓了一大跳。


“以后再他妈多事儿,我撕烂你的嘴。”


依然是平静的语气。莫关山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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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莫关山就看见蛇立正带着两个似乎在哪里见过的男生站在门边。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看了眼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老师,走向了蛇立。



“不是说偷窃吗?”莫关山尽量抑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抖得不这么厉害,“怎么又变卦了?”



“有区别么?”蛇立无谓地笑了笑,附耳过去,“反正都是一个结果。你生气也没用,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说罢,朝一边的教导主任努了努嘴。



教导主任接受到了他俩的视线,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莫关山一看这,就知道他左右是跑不掉了。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咬紧了牙不松口,等待对自己更有利的证据。



“我不会承认的。”



“莫关山同学,你不用再狡辩了,”教导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额头上冷汗涔涔,“今天有两位同学已经向我们指认了你,你还是尽早承认过错,没准校委会还会予以宽大处理。”



“不是我干的我承认什么?”莫关山冷笑,“何况大字报都贴到公告板上去了,还说什么宽大处理,骗鬼呢你?”



“你!”



突然,门被“哐”地一声推开了。一个瘦小的男生闯了进来,也没跟老师打招呼,直接跑过去附耳跟蛇立说了几句话。



蛇立脸色先是一变,而后又露出了那种势在必得的笑容。



“老师,我有点事儿,先下去一趟,”蛇立拨开面前的莫关山,抬头轻轻地说道,“这个人,老师可得秉公处理哦。”


“一定,一定。”


“走。”蛇立把瘦小的男生一把退出去,关上了门。


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


“莫关山,我知道不是你,”过了好久,教导主任终于摘下眼镜,叹了口气,“可你知道蛇立是谁吗?知道他背后是谁吗?选出聪明的选择,别让老师和你都难做。”


“我只知道,不是我干的事情,我不会承认。”


老师听罢,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了他半晌,才缓缓说道:“……那就通知家长吧。”


莫关山闭了闭眼睛。


-

“你找我?”


操场上已经围了很多人。大家都等着看热闹------尤其是两个帅哥的热闹。


“谁让你动我的朋友了?”


贺天挑眉。本来只是很轻松的一个动作,蛇立却看出了阴狠和杀气。


和那个人真是如出一辙。


“我怎么不知道啊,你还有朋友?”


蛇立吐掉了嘴里的烟卷,冷笑。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别动他,”贺天慢慢地走过去,突然一把攥住了蛇立的手臂,在他耳边说,“你有什么怨气,也都是冲贺家的,为难一个毛头小子算什么东西。”



“我就动他了,你能怎么样,”蛇立痛得冷汗涔涔,却依然笑着,“想打架吗?”



贺天松开了手臂。他静静地看了蛇立一会儿,突然一拳头挥了过去。



拳头带着蛮硬的味道落在蛇立的左颊。他措手不及,重心不稳地倒在草地上,又看见贺天一拳接一拳地又要打过来。



身边的人都吓傻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两位是官家子弟,又都是打架的狠手,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劝阻。



“你他妈的……真是……”蛇立嗤笑一声,猛地抽出了一直别在腰部的刀。他微微抬起头,把刀狠狠地抵在了贺天的脖颈上。



贺天眼神一滞。



“不要乱动哦,贺天同学,”蛇立趁机一把抓住贺天的头发,露出了一个近乎妖冶的笑容,“刀子可不长眼。”



慌乱也只是一瞬的。贺天毫不在意地把脖子向刀刃上靠了靠,含笑说道:“哦?你可以试试。只要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蛇立似乎知道了他想说什么,目光突然变得狠辣。



他从不容许别人说出口。那是他唯一的逆鳞。



“杀我?”贺天眯了眯眼,知道他走神了。他一把拽过刀,用力摁在了草地上,血渐渐地浸润了干燥的土壤,“看我哥不操死你。”



“!!!……”




“你不是一直想获取他的信任逃出去吗?”贺天笑了。




他俯下身去,在蛇立耳边低声地说,“杀了我,以他的手腕,下辈子吧!”

【楼诚】渐近线番外·与君相逢的苦夏

渐近线番外。

没有看过渐近线的妹纸们也不影响阅读的,只是一个小短篇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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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

这是明诚对于故乡夏天的唯一认知。

聒噪的蝉鸣。皮肤上红色的蚊子包。被阳光烘烤得暖暖的冰镇绿豆汤。无数个闷热到让人难以入眠的夜晚。

这是组成他童年夏天的,全部。

明诚的故乡位于江南的一个边陲之地,气候湿热,民风淳朴。那里的人都居住在高高的吊脚楼上,听着江畔的流水声开始一天的生活,北窗高卧,悠游自得。父母不在家的时候,明诚就拿个小板凳坐在门边,看路人、看流水、看雨滴落在青石板上,一看就是一整天。那些日子,后来成为了一帧帧泛黄发旧的回忆,像是被祖母压在柜子底层的那支派克金尖钢笔,没什么用,也舍不得扔。后来,父母亲都过世了,他去了B市闯荡,再也没能回到故乡。明诚觉得他应该是高兴的,可是这三年来,每当清晨睁开眼,他仿佛还是能看见那四四方方的屋顶上清冷的天空,那一片潮湿新鲜的灰色。


和明楼第一次相遇,也是在这样一个苦夏。那天天很热,世界都像是闷在滚烫的开水里,一动就一身一心的汗。明诚坐9号线倒了两辆公交去面试一个角色。上个月那个男六号的片酬已经花个精光,尽管自己已经吃了一个月泡面了。对于他这种常年跑龙套的人来说,一个男六号的位置和报酬已经相当可观,但在物价普遍高昂的B市,能撑够两个月却已经是极限。


小时候经常听父母说,梦想是一个人走下去的唯一力量。可是当他自己一个人熬过了这么多年,抹掉了不知道多少苦涩的泪水,他才明白,促使人走下去的根本不是梦想的微弱光芒,而是背后现实的深渊万丈。


来B市之前,明诚是很有些雄心壮志的。可是他渐渐地发现,有些事情是你拼了命也达不到完不成的。比如导演的青睐,观众们的喜爱,怎么样也演不出的一个眼神。现实就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措手不及。于是他的梦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仅仅变成了一个卑微的愿望:自己先在B市撑下来。这是一个让少年时期的自己听到一定会嗤之以鼻的心愿,实现起来却还是这么的艰难。


所以明诚今天出门之前,下了一个决心:如果这次再面试失败,就选择退出圈子。再这样一年一年地熬下去,不仅梦想实现不了,连身体都会被拖垮。也正是因为下了这种决心,所以明诚今天走出门的时候,反倒没有这么紧张了。这或许是个好兆头,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到达面试公司的时候,周围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工作人员。这是明诚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无论试镜多么小的角色,都要早去。他希望能借此赚点印象分,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您是来试镜的?”


前台小姐忙完手底下的活儿,一抬头,就看见有个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发愣。她看他面容俊朗,身材挺拔,对于来意也就猜出来了个大概,随即把名表和笔往前推了推。


“啊,是。”


明诚回过神来。


“请您签下字。”


他找到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地签上了字。


“好的,请您在坐下稍等一会儿。”


“谢谢。”


“不客气。”


明诚长呼了一口气,找了个凉快的地方坐下了。后面衬衫已经都湿透,所以他只能挺着背,以防进去之后让试镜老师发现自己的窘迫。就这样僵坐了一会儿,他忽然听见旁边的前台小姐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周围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骚动了起来。



“来了?”



“已经到门口了!”



“怎么这么快?”



过了没一会儿,众人又听见电梯“叮”地响了一声,停在了不远处。门打开后,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走了出来,一个个西装革履光鲜亮丽。明诚眯了眯眼,认出来了一个------他上回被老总逼去KTV陪酒,有个姓江的听说是个大公司的高层,脾气很爆,应该就是那个打着红色领结正抹汗的家伙没错。


到底是谁啊,这么大阵仗。


“珊儿!明总来了!”


前台小姐一看各个高层都下来了,连忙站起身,一把晃醒了旁边正在打瞌睡的另一位姐姐。


“……谁,谁?”看来还没睡醒。


“还能是谁,明楼啊!”


桌子上的人立马惊醒:“……卧槽。”


明诚恍然大悟。他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站起来了。虽然从来没见过明楼真人,他也多多少少知道点他的事迹。少年影帝,天才演员,爸爸是政府高官,妈妈是钻石娱乐创始人的独女,也就是钻石娱乐现任董事长。据说自己现在试镜的这个公司也有他妈一半股份,难怪公司上上下下都这么严阵以待。



这时门开了,先走进来的是两个身材壮硕的保镖,分别站在了两侧。过了几秒,众人才听见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男人缓步走进来,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丝绸西装,身材挺拔,肩膀宽阔。明诚因为站在侧面,所以能看见他非常利落漂亮的下颚线条。明楼真正的样子其实和想象中富家子弟的形象相去甚远,他一边走一边和相熟的高层打着招呼,看上去非常亲切。其他工作人员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前呼后拥,只是都拘谨地站着。


“今天不是试镜么?怎么没什么人?”



他环视了一周,有点疑惑地侧头问道。



“是些样的,”那个脾气暴躁的高层连忙走过去答道,“今天的面试原定于下午一点,现在还早,所以没有什么人来。”


“啊……那我是第一个喽?”


“是些样的。”


明楼听罢笑了笑,准备按电梯上楼。


“那儿不是还有一个吗……”忽然,那个没睡醒的姐姐低声说了一句。


虽然声音低,但是因为周围太静了,所以这句话在空荡荡的大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话一出,众人身上都冒出一层冷汗。虽然明楼脾气好,但毕竟从小养尊处优,这么当面不给他台阶下,难免惹了少爷脾气。


明诚也不禁捏了把汗。他抬头一暼,果真看见明楼正在按电梯的手顿了一下。


药丸。


“哦?”明楼转过了身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意,“哪位?”


众人都没有答话。明诚心想竟然已经回天乏术了,不如就硬着头皮上吧。


“是我。”明诚清了清嗓子,抬头答道。他的目光与站在远处的明楼遥遥相遇,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温暖和悸动。


明楼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真的有人这么快就站出来。他挑了挑眉,径直朝明诚这边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


明楼穿过惊讶的众人,走到他身边站定。明诚这时候才看清他的全部面目------白皙的面庞,高挑停匀的身材,几乎带着侵略性的美貌。更可怕的是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气质,摄魂夺魄地要吸取别人灵魂般的性感。这男人就这么似笑非笑着,低头轻轻地问他“你叫什么”。


命。


明诚是一个特别信命的人。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答道:“我叫明诚。”



“哦?你也姓明?”明楼歪头笑了下,拍了拍他的肩,“姓这个姓的人可不多。这算不算是缘分?”


当明诚很久之后再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命运真的跟他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是缘分吗?



其实是上天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给予的恩赐,抑或是在我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扔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在遇见你之后,几番缘起,几番缘灭,我终于在与你博弈的这场战争中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落败者,输掉了我这么多年都没舍得扔掉的真心。


只有被凝固的那一瞬时光,如同一声含蓄的叹息,隐藏在岁月机关交错的拐角处。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6

charper 16.

“我会顶替他,被学校开除。”

莫关山知道,一旦这一步他走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退学之后,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莫关山其实隐隐感觉到了,这件事远没有这么简单。蛇立生性多谋猜忌,倘若自己没有其余的用处,不可能被他留在身边工作,还是自己家的企业。

莫关山敢肯定,蛇立和贺天的关系,绝对不仅仅只是普通的竞争对手这么简单。两人的背后,应该是有更大的关系网和利益牵扯,而他,也许只是用来博弈的一枚棋子而已。其实这事儿本来也没什么,像他这种活在社会边缘的贫民,能被这些上流社会找到利用价值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可后来他感到害怕了,因为到现在他对于自己的用处和处境,都一无所知。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于未知死亡的恐惧。

莫关山一夜未眠。

转天早晨的时候,他很早就起了。穿好衣服,整理好书包,莫关山看着在厨房忙着准备早点的母亲,站了很久很久。他觉得母亲是真的老了,从前她一直很爱穿颜色鲜艳的衣裙,画漂亮的妆,可自从父亲离开,她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抬不起头来,便再也没有打扮的心思了。连那些花花绿绿的连衣裙,现在即便套在她的身上,也是仿佛蒙了灰的一团,一层一层的褶皱,早已经没了昔日的朝气。

“妈,我走了。”

莫关山突然觉得脸上有些湿,用手一抹,才发觉是温热的泪水。

“吃点东西再走啊!胃口都饿坏了!”

母亲回过头来,急切地喊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没事儿,我先走了。”

“唉。路上小心啊!”

对不起,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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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愣神错过了一辆公交车,所以莫关山进学校门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熟练地打卡进门,低着头往教学楼里走,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似乎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就是通告上的那个人?”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女孩子做出那种事,太恶心了吧。”



莫关山蹙了蹙眉,猛地抬起了头。周围的人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听见了,忙噤了声。

“你们说什么女孩子的事?”

四周的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答。

“说啊。”莫关山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生才犹豫地站出来说道:“你……你去看看公告板吧。”

莫关山转头就走。他越走越快,心里一阵阵地发冷。再傻也该明白了,蛇立所要他背的锅,应该比剽窃要严重得多。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公告板前不出他所料,已经围了很多人。人都是这样,对于能够置身事外的恶事总是格外关心,因为他们能借此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享受评判的快感------这让他们能够得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据有关同学举报,我校高三二班莫关山同学,于近日猥亵其同班同学刘某,且屡教不改,态度顽劣。因此事对我校校风学风以及受害人的身心健康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校校委会经由研究讨论后决定,给予莫关山同学无限期休学处分,以观后效。”

“学校这么快就出公告了?论坛上才刚刚爆出来诶。”

“切,那种混蛋啊,早开除早好。”

“不会是惹了什么人吧。”

“得了吧,你看他那个样子,不知道干过多少恶心事儿呢。”

莫关山站在公告板前,阳光直直地刺进他的眼里。绝望像是一阵又一阵汹涌的潮水淹没了他的肩膀、脸颊,他缓缓地下坠,想要抓住海面上那唯一一束微弱的光芒,却发现自己早已经没有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