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璨先生

有始有终


下周开始恢复周更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8.

08.迷途

 

明诚做了个梦。

 

他梦见很远很远的少年时候,聒噪的蝉鸣,仲夏夜里狭窄房间里蒸发而出的尿素的气味儿。自己身侧不再是鼾声如雷的父母,而是同样因为闷热而无法入睡的明楼。他看着梦中明楼紧蹙的眉头,身上因为燥热而大汗淋漓,都是蚊虫叮咬下的包,但是心里却被对未来满满的希冀填满。

 

以至于明诚醒来的时候,恍惚以为明楼还在身边。等他摸到身侧空荡荡的枕头时,才发现泪水留了满脸。

 

明诚挣扎着坐起了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昨晚匆匆写下的字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之中。

 

就在昨天下午,周岩给他打了个电话。直觉没什么好事儿的明诚,却还是迫于无奈摁下了接听键。

 

“周先生?”明诚合上了书,有些警惕性地问道。

 

“《百年情书》杀青了,大家聚会你却没来,”电话那边的人嗤笑一声,“身价没多高,少爷架子倒不小。”

 

他就知道,这人八成是来找茬儿的。

 

“我身体不舒服,已经和孙导说过了,也和大家道过歉了。我想周先生没必要来亲自管这些琐事了吧。”明诚尽管厌恶极了电话那边的人,声音却仍是十分的冷静克制。

 

“你现在都没了明楼这个靠山,还这么横啊?”周岩似乎是压低了声音,声线忽然变得阴沉,“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哦?那我还真是不知道。”明诚几乎要被这人给气笑了。疑惑的同时,一些猜测却忍不住在脑海中浮现。

 

“还得请周先生赐教啊。”

 

“赐教倒不至于,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果然。

 

“比如?”

 

“跟着我。”

 

明诚挑了挑眉。

 

“不了解还不知道,原来我这么抢手?”他不动声色,只道:“可是据我所知,你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同行,靠你还不如靠我自己。”

 

“你自己都深陷囹圄了,到还挑剔起金主来了?”周岩似乎是有些恼羞成怒,语气开始变得急躁,“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要好多了。”

 

“是比我好多了,”明诚笑笑。“不过周岩,我不是个善人,却还有良心。我就是条狗,也不会去咬以前的主人。”

 

电话那边突然断了声音。

 

明诚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在河边对台词时,无意间看见周岩的贴身助理拿走了自己的手机。他干了什么明诚不知道,只知道几个小时之后,明楼便从西雅图赶了过来。那次争吵之后,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明楼工作这么忙还能想起来给自己打电话,而自己又恰恰设了静音,把所有电话都错过了。而那场所谓“意外”的落水,现在想来也是有人做了文章。

 

“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就算准了我会在这个时候跟他提分手,”明诚可不认为这个外强中干的小屁孩会有这么缜密的思维,“你背后还有谁?”

 

周岩沉默了一会儿,只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你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明诚心中突然想起自己初见周岩时,那张精致的脸上,突如其来的熟悉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


高考结束啦 我要回归了

【贺红】傲慢与偏见 020

charper 20.


这不是莫关山第一次听见贺天跟他说这句话了。



不久前的那个中午,这个男生曾把他摁在怀里狠狠地吻。却在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意之后,如此嘲讽地跟他说:



“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付给你钱。”



冷。好冷。由内到外的冷。他本以为贺天就算瞧不起自己,至少也是在乎的,可是这人一句话就能让他溃不成军。



贺天明知道这样会伤了他,却还是说了。



是因为好玩吗?抑或是卑微的怜悯。



“.....你这话跟我说过。”莫关山笑了,他转过身,微微地仰起头。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洒脱一点,眼角却忍不住地泛酸。



贺天吐了口烟,目光在缭绕的烟雾中暧昧不明:“半年,你陪我半年。半年后咱们毕业,分道扬镳,各自安好。”



“为什么是我?”莫关山感觉喉咙被堵住了似的,胀痛得他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偏偏是我?”



“你需要钱,我需要你,各取所需。”贺天看他欲哭的表情,心里竟有些难受。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这不算赔本的买卖怎么就让对面的男孩这么难过,于是也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些粗暴地问道:“你到底答不答应?给句准话。”



原来喜欢会让人如此难过。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寤寐求之却又求之不得。他喜欢贺天,喜欢得让自己都不像自己了,这份持续发酵的感情逼得他走投无路。莫关山渴望的是贺天的感情,却因为卑微的家世,和这段感情中卑微的地位,沦落得连身体的接触都不再干净。



一直苦苦守候着的珍宝原来是潘多拉的盒子。他自暴自弃地想。



那就算了吧。



“好啊,”莫关山苦笑着耸耸肩,心底突然就释然了,“那报酬怎么结算呢?老板。”



贺天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惊讶之余竟然还有些说不出的不快。他抚摸了下后颈,看着对面男孩有些灰败的脸色,轻笑了声说道:“一百万?你这样好的姿色,可以加码。”



莫关山捕捉到了贺天那一瞬轻蔑的笑。他的心刺痛了一下,却没有发作。过了半晌,他垂眸,轻轻地说了一句:“我这么轻贱的人,这么多的钱,很值了。”



贺天不语。



莫关山看他不说话,就走了过去,仰头轻轻取下了男人嘴角快要燃尽的烟卷。他缓缓地抚摸着男人冷硬的唇线,露出了一个极尽妖冶的笑容。



“那么老板,今晚需要我留下来吗?”



原来这么淫荡的话,说出来竟然这么简单。



因为心已经丢了。




-TBC-




真的太喜欢强制爱和骨科了……你们最近有追金刚圈大大的燃心吗……追的我身心俱疲啊……





【贺红】傲慢与偏见019

charper 19.



“所以你说的补偿......就是让我来帮你们做饭???”



就在不久前被胁迫上了地铁的莫关山,此时正紧紧地抓着地铁上的扶手,被不断涌进来的人推搡得晃来晃去。他咬了咬牙,一边推开正在不停往自己身边挤的大叔油腻的肚子,一边朝着旁边一脸淡定的贺天三人露出了一个无比虚假的微笑。


“贺天,去你妈的祖宗十八代。”


-


说起你的存在的话,我是无法找出一个准确形容词的。因为相遇太过偶然,每分每秒都像是被命运刻
意安排好的独幕剧,而我们则是这场戏剧中的牵线木偶。你太好,也太远,所以连不自觉的靠近都让我觉得是上天给予的恩赐。




我是如此地喜欢你,以至于卑微到尘土里,但没能开出花儿来。





莫关山将锅里的菜轻轻翻了个个儿,升腾起来的雾气迅速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刻意去忽略贺天胶着在他脸上的目光,装作毫不在意地炒着菜。




贺天在离他大概有两米远的地方,斜倚着冰箱,无意识地晃着手里的罐装可乐。他注意到了莫关山刻意回避的目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烦躁的感觉来。




他讨厌对某个人产生失控的感觉。





就在这时,见一拿着包薯片走了过来。贺天一愣,然后迅速地瞥开了视线。





一阵窒息的沉默。





见一意识到了气氛不太对,挑了挑眉,然后转身大大咧咧地转身坐在了沙发上。贺天轻咳了一声,也走了过去。满客厅里,只余见一用力咀嚼薯片的嘎吱声。莫关山偏过头,看着两人僵直的背影,“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你也为情所困了?”见一暗戳戳地靠过来。




“滚。”




贺天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看他。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见一柔软的白色头发就像是小动物光滑的皮毛一样,温顺地熨帖在皮肤上。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藤蔓一样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里,让他心猿意马。




这个人啊。




贺天有些怔忪。




见一看他不出声了,顿觉无趣,也就收回了身子。身边清秀的白发男孩歪头想了想,然后靠着沙发仰头嗤笑了一声:“也是,久经沙场的贺大爷怎么会为情所困呢?才不跟我们这帮屌丝似的嘞。”





贺天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问:“......展正希吗?”




见一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往着不远处的方向,那里是一个清瘦的少年轮廓,肌理却分明而有力量。




“我会永远保护你,见一。”




记忆里的男孩笑容明朗,眼睛亮亮的,像是揉进了这一世的碎梦。




呵。




你拿着的是保护我的盾牌,又何尝不是凌迟我的刀子。




“你接过吻吗?”




不愿意再去多想,见一闭了闭眼,扭过了头来。他没有回答贺天的问题。男生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瞬间愣了一下。失神的间隙,脑子突然冒出某个人气急败坏的可爱表情和柔软的唇,他居然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有啊。”





“感觉怎么样?”见一无谓地笑了笑。




“还挺好的。”贺天挑了挑眉。




“这样啊,”见一缓缓地点了点头,把手撑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那是和喜欢的人吗?”




贺天看着他,没说话。




“我是。”




见一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笑眼弯弯。




可那笑在贺天眼里,分明是要哭出来一样。




-


莫关山第一次知道有人酒量能差成这样。



喝酒是见一先提出来的,另外三个人想着光吃饭也挺没劲的,就下楼买了四听啤酒。谁知道才半杯下去,见一就上脸了,一听喝完,这位大爷已经开始耍酒疯了,一边跟冰箱吵架一边脱衣服,就差上房揭瓦了。



展正希好不容易把他摁在桌上把饭吃完,没等坐下歇会儿就赶紧连拖带拽地把人带走了。莫关山和贺天两个人也帮扶着,终于把人制住送到了门边。




展正希一手扶着门框,让贺天和莫关山把见一扶到他背上,一手摁住男生不断乱晃的脑袋。他有点吃力地直起身,贺天想帮他一下,却被他格挡住了手:“我们先走了,麻烦你跟他收拾下桌子了。”




莫关山点了点头。




贺天却没收回手,反而就势紧紧地抓住了展正希的胳膊。




“好好照顾他。”




展正希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头也没回地走了。




等到两人进了电梯,贺天还在发呆。莫关山抱胸看着他,神色很不耐烦:“傻逼,你再在这儿站着我就回家了。自己刷盘子吧你。”




“嗯,”贺天垂眸,转过身往屋子里走去,“你先走吧。”




“卧槽这么好?!”莫关山挑眉,连忙两蹦带跳地去拿校服。




“快走吧,老子烦着呢。”贺天抓了抓头发,在他背上推了把。




“那我先走啦,”莫关山套上校服,走到门口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sb记得刷盘子,这天容易馊。”



贺天倚着门框,看向他的眼神盛着不可名状的东西。



莫关山被他盯得心里有些毛,一边摁了电梯一边尴尬地跺着脚。



“叮——”



莫关山如遇大赦般抬起脚,却再进入电梯前一秒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喂,要不要做我的人?”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7.



诈尸更。


-


07.死林





“你走了,留下一片风声阒静的死林。”





明楼走了。





他出院的转天,明楼就搭了前往苏黎世的最后一班飞机,离开了片场。明诚没有要求什么,分手的报酬却很丰厚,丰厚得足够让他足够20年衣食无忧。知道这事儿的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在他面前提起,可是他们越是这样,就越是让明诚无法忘记。





这个男人,当时是以多么强硬的姿态闯入他的生活,现在就有多残忍,将他生命中属于自己的部分全部剥离。明诚很平静,平静地拍戏、平静地抽烟、平静地觥筹交错。其实失去他之后自己的生活也没什么改变,可是夜深忽梦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回想起那个人手指触碰自己身体的温度,然后默默地流泪,一个人咬着拳头熬到天亮。





杀青宴的时候,明诚没去,借生病之由计划着去附近的县城散步。Karoine放心不下,执意要跟去,明诚没辙,只好带着她一起走。





他俩雇了一辆面包车,带着自己公司的司机小陈,没怎么收拾东西就出发了。离开的时候正值正午,明诚头靠着窗口,双腿架起来无言地看一本书。他总觉着文字是有灵魂的,你读懂了它,就仿佛你与创作者掌心相合了一般,能体悟出这些语言背后的重量。日光疏疏朗朗地照进来,烫着他脖颈间的肌肤,有轻微的灼热感。他抚摸着书籍的边角,微小的光聚集在指尖,形成一层模糊般的光晕。





“这车也不知道多久没用了,脏死了。”Karoine嫌弃地皱着眉头,一边拍手一边走了过来。她低下头瞅了瞅明诚手里的书,笑了:“瓦尔登湖?看得懂吗?”





“半知半解吧,”明诚笑笑,用手指轻轻地按着额头左边的太阳穴,“真可惜了,我小时候没好好学习。”





“这跟学习也没太大关系。”karoine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坐在了他旁边的位子上。她看着那本书,轻轻地叹了口气:“生活会积淀出一切。包括对于文字的敏感度。”





明诚抿了抿唇。





Karoine看他没搭话,也不甚在意,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好,我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么快就要结束,也不知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处理,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还想把这条路走下去的话,就得抛下以前所有的一切。”





“真心,孤僻,还有那点自以为是的清高。”





明诚不语,只是打开窗户,静静地点燃了一根烟。烟卷上微小的火花忽明忽灭,他眼中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冰冷的湖水一样忧郁,要将人淹没。





阳光真暖啊,却暖不了他的眼睛。





“你已经不是那个有明家大少爷庇佑的明诚了。你现在背后空无一人。”





不是空无一人,而是万丈深渊。






“我知道啊……我知道。”明诚呆呆地呢喃着,突然眼睛就有些模糊。他不知道怎么地就哭了,泪水不停地往下淌。他努力地仰起头,想要让泪水回流,却还是有更多的泪涌出来。他想他是放弃了明楼,彻彻底底地放弃了他,可是为什么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没有止境的痛苦?





“你放不下,只是因为经历得还不够多。”





Karoine看着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真挚。她曾经也是个美丽的女人,年轻有为,凭借自己出色的业务能力在圈子里平步青云,手里带过的艺人大多成为了如今娱乐圈的中流砥柱。她曾以为自己和那些为了爱情而盲目的女人是不同的,直到遇上那个人。她舍弃了自己所有的一切,只为跟他在一起,可是结果呢?






因为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所以心都变硬了。






“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明诚啊,”Karoine叹了口气,突然猛地抓住了明诚还搭在书上的手,却被后者用力地甩开。她没有生气,只是像早已预料到地一般望向表情有些错愕的明诚:“你看,这就是你没有朋友的原因。你很温柔,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却总是距人于千里之外。咱俩共事六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可是你知道么,咱们俩连一个拥抱都未曾有过。”






“你因为爱他,因为依赖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在这个圈子里生存的能力。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明楼,你还剩下什么?”






明诚哑然。






十年。这是明楼在他生命中占据的分量。因为太过习以为常,他居然都没有意识到失去这个人后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处境。这份爱磨灭了太多,磨灭了他原本尖锐的棱角,磨灭掉了他对爱情仅存的卑微的要求,甚至磨灭掉了他后半生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明楼啊,我放弃你,其实就是在放弃我自己。






“我想一个人静静。”风吹干了眼泪,烟卷上的火花也逐渐熄灭。泪痕干涸后在皮肤上留下轻微的撕裂的痛,让明诚有点恍惚。





“......那我先走了。”Karoine看了他半晌,最终选择起身离开。她只顿了一会儿,就又回过头,不放心地道:“明诚,这是关于你后半辈子的大事,你必须要想清楚了。如果决定做出改变的话,我会给你找机会。3天后新安有个慈善晚宴,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男人的声音很疲惫。






“嗯。”






待Karoine走了之后,明诚才慢慢地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他不是没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过放弃,只是他明白,一旦离开这个圈子,自己和明楼就再无相见之日了。






他接受不了。






正在明诚还沉浸在思绪里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了。






明诚把手机拿起来,发现是一串及其陌生的号码。按理说演员都是从不接这种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的,所以他并没有理会。谁知道过了没一会儿,这人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明诚盯着它看了半晌,终于还是犹豫着接了起来:






“您好,哪位?”






“周岩。”






冰冷的声线像海水一样从手机一直灌进耳朵里。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6.

06.往生

明诚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白得晃眼的天花板。

清晨的日光喧嚷着从玻璃窗外挤进来,像是晴冬小路上孩童们琳琅的笑声一般,吵醒了病房里一小块灰暗寂寞的天地。柔软的灰尘从天花板上稀稀松松地落下来,落到白色的被褥上,落到他瘦落而贫瘠的每一寸时光上。

明诚手臂感觉有些麻,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明楼正趴在旁边,已经睡着了。朝阳明晃晃地,泼洒下来的辉光抚摸着男人乌黑而柔软的发丝和侧脸温柔深邃的轮廓,好像一种小动物般湿润的目光。


是明楼救的他,他记得。


那双手是怎样的坚定而有力量,他也记得。


可是也只能是这样了。


明诚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对这段关系已经开始感到畏惧。畏惧这个男人,畏惧这个男人所给予的全部,畏惧有关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他已经付出到不想再付出了。


“你醒了?”

过了一会儿,明楼撑着手臂起来了。他看上去很疲惫,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衣服也皱皱巴巴的,还残留着水渍。明诚想要抱抱他,犹豫了半天却还是没有伸出手。

明楼挣扎着起来后,先是睡眼朦胧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自己没什么事情了,才逐渐清醒过来。他松了口气,烦躁地揉了揉脑袋,突然就站了起来,用一种从没有过的暴躁口气说道:“你真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打了多少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Karoine那里也打不通,要不是我因为担心你来了剧组,你今天就淹死了你知不知道??!”

明诚没想到明楼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埋怨他没接电话。自己一上午好几场大戏,导演又心情不好,连着十多条都不让过,他都没有时间吃饭喝水,哪里有空来应付这位大少爷的脆弱心灵??再说了,您早有佳人在侧,还真是委屈大驾来看我这个马上就没人要的东西了呢!一连几天积压的怨气终于让明诚忍无可忍,他用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口气吼道:“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我用你来救我??我求着你请着你让你来了?这么告诉你明楼,我明诚死了就是死了,我还真不在乎!!!”

“你!”明楼被气得够呛,一时间竟没有说话来反驳,只是瞪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明楼才叹了口气,无声无息地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我在乎。”

偌大而空荡的病房里,传来了一声男人微不可闻的低语。

明诚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就夺眶而出了。

“诚啊,我在乎过你。”

“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明诚把脸埋在手心里,只是流泪。他感觉到明楼走了过来,俯下身坐到了他身边。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掰开他的手,轻柔地为他擦拭眼泪。那微凉的手指啊,像是冰冷的吻一样掠过肌肤,融化在他滚烫的泪里,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姿态。

不是爱,甚至不是喜欢。只是在乎,只是在乎过。

“你和那些女孩都不同,都不同。”明楼抓着他的手,就这么看着他。这人有一双太过好看的眼睛,黝黑明亮,流转间波光潋滟。被他注视着的时候,你总会以为自己是被爱着的。

“可是我不能忤逆我的父母。你明白吗?忤逆他们,就等同于忤逆我的家族,忤逆我的未来和人生。”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切,唯独不能是那张证明。”

泪水在肌肤的缝隙间逐渐干涸,明诚还是没有说话。明楼看着他逐渐黯淡下去的表情,明白了一切。他抬起手,紧紧地拥过他,用双唇细密地啃噬着他脖颈上的每一寸肌肤。没有一丝欲望,只是渴望温度般的相触。

明诚知道他已经知晓了这沉默代表着什么,他们太熟悉彼此了。

“十多年了,明楼,十多年了。”


明诚笑了。这十多年所有的心情都像是泄了洪般涌进身体里,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天真蓝啊。一队队鸟雀呼啦啦地飞过,万物静谧无声。密密匝匝的树叶里漏下来的碎裂的日光,像是突然就浇到了他的心上,把他的心都烧开了。


“我从没想到过这话会是我先说。”


肩膀上的手臂,似乎是骤然收紧了。


“我们分手吧。”

【赫海】与你有关的所有岁月

提起李东海这个名字的话,李赫宰的心情总是有些微妙。

不同于听到其他成员名字之后轻轻松松又有些亲密的心情,而是酸涩的、羡慕的、黏腻又带着一点厌恶的感觉。

一开始作为练习生认识的时候,他俩不是很熟。自己这种看似热情骨子里却透着冷淡的性子,其实不太喜欢李东海那种和谁都能处得来、总喜欢跟着别人屁股后面叫“hiong,hiong”的人。即使在食堂见面之后,李东海明确地表示出来想要和他玩,他也从来没有理睬过,甚至联合金俊秀一起来合伙欺负他,欺负到让他哭。


在很多年之后,李赫宰才明白那种感情,叫做嫉妒。


他嫉妒所有人都宠着李东海,嫉妒所有人都原谅李东海,嫉妒李东海被所有人毫无保留地爱护,嫉妒李东海拥有的所有。


所以在出道之后,两人即便被设定为官配cp,可是除了镜头前必要的fan service之外,他对李东海还是爱答不理的。录制美骚的时候,看着李东海从另一间宿舍可怜巴巴地跑过来找自己,他明明心软了,却还是说出了那句:“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那一年,李东海的父亲去世了。李赫宰亲眼看着李东海满心欢喜地把自己好不容易存的钱寄回家,得到的却是父亲已经去世的消息。李东海哭过很多回,“眼泪”这种玩意儿对他好像就是天生的附属品一样,可是这回,他没有哭。得到消息之后,他只是默默地挂掉了电话,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一天一夜。所有人都慌了,谁去劝都没有用,最后居然是他李赫宰,把已经瘦脱了形的李东海从卧室里抱了出来。

对他的感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改变的吧。

从一开始的无法忍受、无法迁就,变得终于开始理解、明白、懂得这个男孩的脆弱和可爱。他曾经听过一句话:“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善良的成熟”。这个从15岁就开始自己练习生涯的男孩,怎么可能真的单纯得像张白纸一样。可是就算经历过了这世间百转千回的残酷,他仍然愿意将自己最纯粹的笑容和拥抱给予别人,自己去承受这个世界加注在他身上的所有痛苦。

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他的好呢?

就是在那之后,两人开始变得形影不离。俊秀有了自己的生活,他开始无法再承担寂寞,李东海也总是不自觉地靠近自己。他有时候觉得李东海很傻,甚至不想再和他说话,仔细想想却还是不愿意放弃他。

“东海没有我什么都做不成。”

“银赫啊,我希望你的所有答案都是我。”

“毕竟人生的一半,都是在一起度过的。”

所以才有了这些温柔而笃定的话语,有了这些明亮却又纯澈的眼神。

他明明懂得,李东海越来越无意识的依赖;他明明懂得,李东海每一次习惯性的拥抱;他明明看到了,李东海望向自己的时候,眼睛里有漫天星河。

可是他再一次装了傻。

2011年,D&E小分队成立。日单《红了哥哥》其实是李东海之前预备的solo曲。消息一放出来,粉丝笑傻了,他吓傻了。虽然一向知道李东海在演艺方面没什么野心,可是把自己的solo资源分出去却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有一次无心问起的时候,李东海正在专心致志地整理自己摄影照片,口气非常地漫不经心:“我一个人做不来啊,想让你帮帮我。”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甚至没有一点的心不甘情不愿。把自己的资源分掉,只是因为“想让你帮我”。

这就是李东海。

再后来,两人又以小分队形式开了日巡、亚巡,单独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比和团队在一起还要多。他们也终于从懵懂无知的少年成长为了顶天立地的男人,从赌气吵架的小朋友成长为了能够并肩而立、互相理解尊重的同伴。李东海的眼神还是那样干净,只是他不再下意识地依赖别人,往别人怀里钻了。仔细想想,他们也都快三十岁了。

一天晚上,李东海忽然敲他的房门,说想出去喝咖啡。他睡得迷迷糊糊,没多想就跟着去了。

结果就在那个寒冷的晚上,李东海捧着一杯冰美式,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幸福笑容跟他说:“赫啊,我有女朋友了。”

“你也知道吧,我这个人,其实不太会谈恋爱。”

“可是自从见了她之后,我就感觉一切都无师自通了。”

“特别想和她过一辈子。”

“赫啊,祝福我吧。”

李赫宰当时很想质问他一些事情。可他开不了口,也想不出来自己要问什么,只是所有的情绪都拥塞在胸口,他很难过,难过得心脏都揉成了一团。

他渐渐开始明白,有些东西,终究还是随着时间风干在了岁月机关的拐角处。

三十岁的时候,他们终于迎来了入伍计划。

去部队的前一天,李东海哭了。深秋夜晚的咖啡店外聚集着很多的饭,每一个人说话都带着哭腔,说着“不要走”。店里很温暖,他被李东海牢牢地抱着,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肢体接触已经不再是fan service了。他忽然感觉肩膀有些湿,刚想抬手拭去那人脸上的泪珠,却发现早就蒸发在氤氲的晚风中了。他看着他,仿佛那泪光是隔着十几年的岁月缓缓流淌过来,一直流淌进他的心脏。

这十几年来,李赫宰全部的温柔,都献给了一个叫做李东海的男孩。

他没有再说话。李东海压低了帽檐,挥挥手走了。印象中瘦弱清秀的背影已经宽阔地可以让别人依靠,他们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三十代。

你看,李东海,我们就这么走出了半生。

其实两年过得很快。除去部队公演和训练的时间,生活挺忙碌的。休假的时候,李东海会来找他,带着炸鸡和零食,两个人找一家红火的韩餐馆傻傻地吃顿饭。他那时突然觉得普通人的生活真不错,没有永远在注视着你的眼睛,没有永远没有理由的谩骂,只有眼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冰冷的啤酒和喜欢的人。

他们互相接了对方退伍。李赫宰其实没想到李东海会来,他们俩退伍只相隔两天,完全没必要用自己最后一次的休假时间来折腾,可这小笨蛋还是来了。话是这么说,可等到李东海退伍的时候,他居然也犯了傻,推了行程退了机票来接他。李赫宰站在不远处,看着穿着一身笔挺蓝色警服的李东海,才发觉时光长长,消磨掉了太多不可言说的微妙。

五分之三,这是你在我生命中占据的分量。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比起爱情的名义,你其实更是以一种难以分割的姿态融入了我的骨血。这么多年自欺欺人的冷漠或许都是用来骗自己的,我甚至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穿的什么衣服。那一瞬间的悸动,十多年光阴的陪伴,终于被时光悄然埋葬。或许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人生若无悔,那该有多无趣啊。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好在,你一直在我的掌心里。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5.

05.旧梦


明诚对水,有一种很微妙的恐惧。


当年他在拍摄《四面楚歌》的时候,其实溺过一次水。


那是在一个凛冽的寒冬,风刮在脸上刀子划过般地疼。戏里,明诚扮演的颜可卿父亲受奸人所害,惨遭皇上灭门,他杀出重围深受重伤,却为救自己心爱的初恋负伤投身冰湖。明楼担心,所以想给他找个替身,明诚却坚决要求自己出演。当时拍摄过程困难重重,他冻得嘴唇发紫,却从没喊过一句苦。谁知道好不容易拍摄完成,剧组的威亚却临时出了问题,并没有把他拉上来。他不会水性,又因为湖水太冷冻得他没有力气呼救,所以过了好几分钟,工作人员才发现他溺水了。明诚记得那时全剧组的人都吓坏了,却因为湖水太深太冷而没人敢下去,最后还是明楼,把已经休克的他从冰冷刺骨的水里拉了出来。


他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彻底无可救药地爱上明楼的吧。


明诚第一次见明楼,其实是在一个试镜会上。那时他还没混出名堂来,消息闭塞得可以,根本不知道自己面试的这个角色早就已经被制片方内定给了明大少爷。他还傻傻地早去了很长时间,结果却被提早去拿剧本的明楼给看上了。


明楼刚开始约他那会儿,他一直以为明楼是想和他交朋友。这也不能怪他,明诚是从乡下来的孩子,虽然早前在娱乐圈混了几年,但一没在正经公司,二没进核心圈子,对潜规则这种事情还停留在陪酒陪唱这一层上,对同性恋更是没什么概念。所以当有一天,明楼在吃完饭后,递给他一张精致的房卡时,明诚才后知后觉。


明诚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比起心痛,更多的是茫然和无助。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不用一切肮脏的手段混出一片天地,但实际上,他靠自己拼了四年命一事无成,可是现在,只需要忍四个小时就能一步登天。明楼当时给出了相当可观的条件,只要陪他两个月,不争宠不胡闹不乱说话,就给自己一张钻石娱乐的三年合同和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资源上则有两部院线电影的男二,一部一线电视剧的男一。


明诚答应了。他从不觉得自己委屈,因为他没什么重病在床的亲人,明楼从头到尾也根本没逼过他。当时在说完这些后,明楼看出了他的犹豫,甚至这么说道:“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也可以拒绝,我不会逼你。相反,如果你有天来了我们公司,我还会帮你一把,就当交了个朋友。”可是他还是去了。他是个凡人,他想成功,想成为受万千瞩目的那一个,想看看站在巅峰是什么滋味。他受够了那间五平米的小房子,受够了每天倒三四辆公交车去试镜,受够了喝酒喝到胃出血,受够了这四年来每一个仰人鼻息苟且偷生的日子。


如果还有什么别的原因的话,就是他不得不承认,从眼睛落在明楼身上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动心了。


和明楼第一次做的时候,明诚很疼。明楼似乎没想到他是处,所以惊讶之余,动作也尽可能地温柔了很多。可明诚没有躲避,甚至更用力地迎合着,他想让自己记住这种痛,让他以后每一个日夜都记住这种痛:


看见了没,明诚,这就是成功的代价;这就是动心的代价。


两个月看着很长,其实过得很快。明楼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出几周就让他进了组,生活终于开始忙碌起来。而工作之余,他的主要任务,就是陪明楼在别墅里待着。在性这方面,明诚不得不承认明楼的阅尽千帆真不是白白说着而已。从一开始的疼痛,到逐渐适应,以至于最后他居然能感受到灭顶的快感。


明诚一直觉得明楼几乎是个完美的金主,没有特殊癖好,前戏做得很足,从来不干扰他的私生活,带出去还特有面子。他们的相处方式,有的时候其实更像兄弟。时间长了,他居然有点舍不得这个让自己心动又心痛的男人。


后来,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关于期限的事情。生活依旧还像原来一样,只是明楼给予他的报酬越来越丰厚,甚至到了他母亲都忍不住过问的地步。明诚看着自己账户里越来越可怕的数额,又想笑又想哭。


我待在你身边,不仅仅是因为钱。我想让你明白,却又不敢让你明白。


那个时候,他们的身边似乎真的只有彼此。明楼虽然女人换的勤,但是他有一个习惯:一次只包养一个人。这听起来非常深情,可就是这种深情,却总是导致更坏的结果:他会给别人一种被自己爱上了的错觉。


明诚虽然几度提醒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沦陷。他何尝不知道童可当年跳楼、林慰转型幕后和明楼脱不了干系,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就算已经给自己打下了无数记强心针,可是每次一回别墅,看到明楼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坐在沙发里里疲惫地等着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陷下去一大块,所有冷静自持都轰然破碎。



所以他就像吸食鸦片的人一样,得过且过地拖延着痛苦到来,麻痹自己偷取着最后的时间。



事情开始发生转折,是在他们在一起第五年。那五年里,他们真的就像恋人一样。白天里工作,接通告,累了就回别墅休息,晚上相拥而睡;偶尔给对方做一顿饭,好吃就夸,不好吃就吐槽;有了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对方,各种节日会给对方买小礼物,花钱也渐渐开始模糊了界限。明诚想不到自己人生中还有什么时光比这段日子更开心了,这五年,于他,是一种救赎。


直到那个暴雨天。那时明楼和他同居太久,家里意识到事态严重,渐渐开始派人来照顾他们,说是照顾,其实就是监视。明楼好几次提醒不成,赌气去了广州拍戏,几天没有联系他。明诚本来想给他时间冷静一下,却看到广州暴雨,山区爆发大型泥石流的消息。他慌了神,连忙定了机票去看明楼,急得连雨具都忘了拿。他记得自己当时浑身都是雨水,心里一直害怕明楼出了什么事儿,可等他推开酒店的门时,看到的却是明楼全身赤裸坐在椅子上抽烟的样子。


明楼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又垂下了眸。


哦对了,还有一个女人,正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看着他,被子没有遮盖住她布满性痕的肌肤。他认得这个女人,那是明楼在戏里的搭档。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明诚感觉雨水一点点地在流进自己眼睛里,他想揉一揉,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力气。


“……我没必要跟你汇报行程。”明楼沉默了一瞬,转过头去,在桌子上弹了弹烟灰。


对啊,他没必要。


“是……我都要忘了。”明诚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怎么会这么痛,怎么会这么痛?那是明诚第一次感觉到万箭穿心是什么滋味,他感觉自己整个心脏都在被人从身体里掏出来,难过得像是灵魂都要呕出来一般。


可是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明诚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他不想像个泼妇一样咒骂他埋怨他,他想证明自己玩得起,想给彼此留下最后一份体面。所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


“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之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在那之后,明诚停了一个月的工作出去旅了个游。




没什么特别的目的,也没有那种失恋了在山顶上大喊的桥段。他只是有种无力感,期待了太久的东西,忽然断了念想,总要有段适应的过程。他想他是死心了,可是当自己一个人走完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吃完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偶尔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心还是会痛。


再回来的时候,明楼正好刚刚杀青。两人都没有提起那件事,却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关系,只是没再回过那间别墅。



我爱你,原本就是我最大的原罪。



可是我再也负担不起这份爱你的重量,我真的好累啊,明楼。



明诚没有拉住那双手,渐渐地、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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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气氛一直僵持不下。教导主任收了钱就得替人办事,原本以为莫关山不过是纸老虎,又没有后台,吓唬几下便行了,谁知道这孩子脾气倔,咬死了口不承认罪责,一时间竟无计可施。她咬了咬牙,最后使出了蛇立留给她的最后一道杀手锏:“……那就通知家长吧。”


莫关山闭了闭眼睛。


他就知道,蛇立肯定会留这么一手。


“见什么家长!”突然,众人看见门被人一把推开,居然是见一和展正希。他们来势汹汹,身后还跟了一个长发女生。


“老师,我们有莫关山不在场的证据!”见一话不多说,直接掏出手机,翻出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里,孙慧,也就是那个长发女生,正和同伴对着镜头笑靥如花。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后,有一个清晰的身影,虽然只是侧面,但那鲜红的头发和轮廓分明的侧脸,任谁都能看出来是莫关山。



“这张照片是7月14号孙慧在二马路照的,时间大约是十点左右,”见一抱胸,一边死死地盯着旁边两个头越来越低的男生,一边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女生在教室里被人猥亵的时间。二马路离这里至少五公里车程,莫关山又不会飞,怎么可能这么快抵达案发现场?”




“你们诬陷人,也得有个度。”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展正希居然也开了口。他的面颊苍白,额头上还依稀可见前些日子被砸伤后留下的血痕,竟然也跟来了。莫关山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他太久没有被人这么保护过了。



教导主任看着照片,不禁冷汗涔涔。她只是收钱办事,万万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如今证据确凿,又有同学作了伪证,要是这三人告发到学校里面,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样,莫关山同学既然有不在场证据,那这件事就先放放,好吧,”教导主任抹了把汗,陪笑道,“你们先回去上课,咱们过后再商量。”



“那学校门口的大字报怎么办?”见一挑挑眉,俨然一副替自家孩子出气的家长架势。



“一会儿就撤,一会儿就撤。”



见一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拿了回来。他原本还想再开口讽刺几句,却看见莫关山神情复杂,明显是一分钟也不想呆了,于是只得作罢。



“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两人走后,展正希还是跟老师打了个招呼。他知道替朋友出气是一回事儿,有礼貌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临走还不忘关上了门。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我们知会一声。”一出了门,见一立刻就埋怨莫关山。



“我不想把你们拖下水。”莫关山垂眸。



“什么拖不拖的?”见一听完,立刻就有有些上火,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莫关山道,“咱们也算朋友吧,你这么说就太伤义气了。”



“是啊,跟我们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展正希叹了口气。



“你要是退学了,我们连欺负的人都没有了。”见一笑了,一只手推了推莫关山的肩膀。



“你!”



“对了,你赶紧去医务室看看贺天吧,”展正希没跟着开玩笑,他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立刻说道,“他好像因为你的事跟蛇立打架,被蛇立用刀割破手掌了。”



“什么???”



莫关山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心急如焚。



他宁愿是他受了伤,他害怕他欠了贺天的。从办公室走廊到医务室的每一秒对于莫关山都是煎熬,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贺天为自己受这一刀。这世上他人人都能负,唯贺天不行。



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欠你。



等他赶到医务室的时候,贺天正倚在墙上摁自己手掌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墙壁灰白,走廊狭长昏暗,身材清瘦高大的男生侧倚在墙壁上,被光线勾勒出一个分外落寞的剪影。他微微转过头,侧脸轮廓上细碎的绒毛就被模糊的黄昏光芒淬上了一点点金色,不时有柔软的灰尘落下来,也被点染成了夕阳的模样。


这是他喜欢着的男生啊。



“喂。”


莫关山轻轻唤道。


“为什么不能保护自己呢,”贺天笑了,却又叹了口气,“傻瓜。”


“为什么不进去。”莫关山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心,心里酸得要命,眼睛里也是。可他觉得自己不能哭,那样就太没出息了。


“锁门了,我可能运气不太好。”贺天耸耸肩。


“……”



“我这边已经搞定了,蛇立不会再找你麻烦了,”贺天挥挥手,笑了笑道,“过来帮个忙呗,包扎一下。”


莫关山看了看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他走过去,把衣服摁在那手掌的伤口上,严严实实地。


“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