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na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3.

03.风声

“cut ! ”

明诚抬起头,立刻将扶在女人肩膀上的手臂收了回去。他有些尴尬,但还是不忘绅士地递给面前的吕素悉一张纸,示意她擦擦嘴唇。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吻戏。徐志摩与陆小曼在一场晚宴上萍水相逢,经过短暂的接触后两人很快坠入爱河。一个月夜里,徐志摩将准备已久的戒指套在了陆小曼的无名指上,两人甜蜜地相拥而吻,浪漫地简直不真实。但只有徐志摩知道,那戒指本来是不属于面前这个女人的。

“你很尴尬?”吕素悉看着面前有点脸红的大男孩,乐不可支地打趣他。

太可爱了。明诚照说拍过的戏比她还多,却还纯情到这个份上,真不知道该说是难得还是奇葩。

“哈哈,也许是吧。”明诚笑了一下,无奈地撇撇嘴。他出道很早,一路上亲热戏激情戏都拍过不少,可是每次一到这种场面的时候还是尴尬得不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每次明楼来探班的时候都会拿这个开他玩笑,说他不知道是给谁守身如玉。

他每次也都只能附和地笑笑,尽管他很难受。明诚自成年以来,所接受的所有性经验都都来自明楼,在情事方面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孩子。他自己本身就对做爱这种事没太大兴趣,再加上“明楼的人”这个紧箍咒,来骚扰他的人就更是屈指可数。而让他真正想要对性欲这件事进行彻底地自我管理的时候,是因为他觉得唯一能让他留在明楼身边的核心竞争力,就是他的“干净”。

温柔,知趣,私生活简单。除了这些他实在是想不出明楼为什么会留姿色平庸的他这么多年。所以明诚拼了命地想要保住这些他仅有的筹码,保住他可怜的爱情。

但现在看来,明楼显然有了更好的人选。

越想越烦躁,明诚决定靠在旁边椅背上歇一会儿。可剧组就是这样,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没一会儿他就又听见一群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明楼订婚的事儿。这世界本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何况明楼又如此引人注目,订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只可惜了他,还是成为了众人口中那个被牺牲掉的“代价”。

他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怒气,站起身来用力地拉开了旁边的桌子。于是众人都纷纷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带着些许怜悯。明诚恨透了那种好像在看弃妇一般的表情,正要开口讽刺,却突然被拉住了衣襟。

“要出去喝杯咖啡吗?中午了诶。”

是吕素悉。

很温和的笑容,但内里确实极克制的冷静与从容。

明诚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冰水似的,立刻就冷静了下来。他干咳了一声,掩饰地转过了身。吕素悉看他转过了身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拍拍他的肩,两人并排走出了片场。

南方的四月,已经开始转热。尤其是在正午,濡湿的空气让刺眼的日光变得更加灼热和难以忍耐。尽管在极力掩饰,但明诚还是发现吕素悉非常介意落在她皮肤上的滚烫的阳光,一直在抚摸和回避着。也难怪,皮肤和美貌才是这个时代女明星赖以生存的根基。他心中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儿,十几年来高处不胜寒的孤独让他对人情世故已经开始感到陌生了。

“谢谢你。”

但他还是诚挚地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

“……没关系,”吕素悉耸了耸肩,“我还挺喜欢你的。”

“……”这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前面有家咖啡厅,介意和我说说你和明楼的事么?”

吕素悉指了指远处一家装潢简单的店铺,脸上是很浅淡亲切的笑意。

这要搁平时,明诚一定会转身就走。但在今天,不知道是因为被明楼的事压抑了太久,还是被人解救了而心生感激,他居然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咖啡厅因为离剧场很近,所以装潢简约,饮品却难得的齐全。明诚大病初愈,不敢喝太凉的,就点了一份热拿铁。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吕素悉,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小女生,却偏爱冰啤酒这种粗犷的饮品。

“谢谢。怎么了?很惊讶?”吕素悉接过还冒着冷气的一扎啤酒,转过头来对明诚笑了笑。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明诚有些尴尬地笑笑。

“那样的人?女汉子?”吕素悉抿了一口啤酒。

“差不多?之前看电视的时候,觉得你应该是圈子里少有的低调女孩儿,”明诚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性格的话,应该也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淑女吧。但是现在看来,比我想象中要活泼不少。”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谁是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吕素悉摇摇头,“……或许有,比如你?”

“哈,我的一切都是明楼给的。”

“你和明先生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包养与被包养,”吕素悉笑笑,“这点我还是知道的。”

“……你姐和你说的?”吕素忍和明楼经纪人关系不浅,这并不难猜。况且以她那张嘴,是都能说成不是了。

“嗯哼。我比较喜欢听八卦。”

“真可惜,那你听不到什么劲爆的了。”明诚无奈地摇摇头,“我和明楼的关系,是不算包养,但也实在没什么缠绵的感情纠葛。这么多年,他只把我当能上床的兄弟看……又或者说,哪怕他对我有一点别的意思,也不会改变他所做出的决定。你明白吗?”

“……那你呢。”

“我?我爱他。情人之间的那种爱。只可惜什么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不跟他说出来?”吕素悉皱了皱眉头。她总觉得明楼对明诚是不一样的,说不出为什么,仅仅是一种直觉。

“说什么?”明诚自嘲地笑笑,用汤匙缓慢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说我爱你,爱了很多年,请你放下你美丽的未婚妻和庞大的家业和我远走高飞吧。即使你不爱我,也请可怜可怜我,跟我在一起吧。可能吗?可笑吗?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不如给彼此都留点体面。至少现在我在他的心里,还是位优秀、知趣的朋友。”

“你就没想过,他可能会答应?”

“开什么玩笑,”明诚顿了一下,突然就释然地笑了,“素悉,我觉得你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才会跟你说这些。可你太不了解明楼,太不了解我的处境。明楼看起来风流多情,骨子里却最是凉薄。他的家庭造就了他的性格,在他的世界里,没有爱与不爱,只有值得与不值得。我的确相信,这么多年,即使他不爱我,也不至于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只可惜,这点感情对于家族为他带来的一切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会做出什么所谓的“抉择”。我甚至没资格去成为一个选项。”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

吕素悉听完这些,愣了好长时间。过了好久,她才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了窗外道:“明诚,你知道吗,当年我出道的原因,其实是我姐姐。”

明诚疑惑地抬起头。

“她小时候,总是大大咧咧的,没个正形,可是漂亮又大方,还会说话,全家人都喜欢她。她从小什么事都比我做得好,学习画画弹钢琴,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好的。”

“他们总说她像个孩子,可是我知道她并不是。她从小就跟我说这世界能量守恒,你想得到什么,就会付出相同的代价,甚至更多。我自小就把她的话当做至理名言,她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与其说我从未忤逆过父母,倒不如说我从未忤逆过她。”

“我和她第一次产生分歧,是在我高中,也就是她第一次作为歌手出道的时候。你们应该都知道吧,这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她能一出道就拿到这么好的资源,是因为她陪了你们公司的副总裁一年。实实在在的包养。我当时特别不理解,从小到大都最优秀完美的姐姐为什么会这样做,会用这种世人所不耻的方法去实现梦想。而她当时给我的答案居然是:‘在现实面前,爱情、节操什么的,都他妈是狗屁。’她就这样,特别冷静,特别镇定地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是我第一次不认同她的观点。或许是我心底一直以来的不甘和自卑在作祟吧,我为了跟她赌这口气,也进入了演艺圈。我想用实际跟她证明,你没有的东西,不代表这世上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知道了你和明楼的关系。我以前总在电视上看到你们,可没想到你们居然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他的唯一。我感觉我看到了希望,这么些年我无法用自己的力量去实现的事情,可能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向她证明。我承认我很自私,自己没有证明成功的事情,就妄图从别人身上找到。你今天一番话,倒是叫醒了我这经年的梦。我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自己那过分理想化的世界里,却忘了众生皆苦,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这么些年过去,现在想来,也许我姐姐……真的是对的。”

一番话落幕,两人都有些哑然。

气氛于是一瞬间沉静了下来。而周遭嘈杂的声音,也仿佛隐于两人一片怆然的眼神中了。这些话,当事人大概不会再说第二遍,但这无意中暗含着的对爱情的讽刺与感伤,又好似一双饱含热泪的眼睛,深于一切语言,深于一切浮世中的嬉笑怒骂。

“素悉!导演叫你过去补镜!”

两人在恍然中醒过来,才看见一个助理正急急忙忙地向他们招手。吕素悉有些不好意思,忙站起来跟明诚说:“真不好意思,拉你说这么久。我先走了,钱……”

“钱我来付就好,你先去吧,”明诚笑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我很开心。”

“我也是。”

两个消瘦的身影很快淹没在了人群之中。明诚呆呆地愣了很久,才举起面前的咖啡,又抿了一口。

又凉又苦。

他居然喝出了悲凉的味道。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5

charper 15.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莫关山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浦东河岸。

夜风抚摸下的S市,失去了白日里空濛濛的表情,在黑夜里渐渐吐露出一副傲慢和锋利美感来。他精致,冰冷,平日里收敛锋芒,只有在夜色深处才能让人看见他暗藏的玄机。他是中国唯一一座真正意义上与国际接轨的城市,一颗璀璨的东方明珠,华美到咄咄逼人,也残忍到令人发指。任何软弱的伪装在这里都是不成立的------他迟早会让你原形毕露。

“来拯救你。”

蛇立看着他,缓缓地点上一根烟。

“拯救我?……呵,谁都拯救不了我。”莫关山听罢,闷哼了一声。

“先听听嘛,”蛇立又露出那种深不可测的微笑,“是这样,我有个朋友,他弟弟在学校犯了点事儿,说是要被学校开除。他家条件不错,父母怕他前途受影响,所以出了三万让人来顶替,不够可以商量。”

“为什么找我?”

“这是双赢的事情,你应该感激我想到了你。反正你这学也是上不下去了,退了学可以先来我家酒店工作,也为自己以后赚点本钱。”

蛇立朝着平静的江面轻轻吐出一个烟圈。

“总比天天在家里耗着的好。”

“你做这些是为了以后好利用我?”

“如果我说‘是’你又能怎样,”蛇立平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泛着幽冷而沉静的光芒,“别摆出一脸受害的模样。那是你的命运,如果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我会瞧不起你。”

莫关山没回答,只是深深地蹙起了眉。

“怎么?不愿意?”

“不,”

莫关山摇了摇头。江面吹来的风让他的红发扬了起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会顶替他,被学校开除。”

那种决绝的表情蛇立在很多少年得脸上看到过。他的家庭涉黑,所以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看尽了这人生百态,看尽了苍生的挣扎和无奈。被高利贷逼到走投无路的赌徒,有着傲人美貌却沉沦毒海的女星,曾经叱咤一方却还是虎落平阳的黑老大。他们曾经有着很好很光明的未来,可惜造化弄人,一步错步步错。而在这其中,他最最无法理解和容忍的,就是那些因为家境惨淡而不得不堕入声色场所或成为朝不保夕的打手的那些少年们。明明脸上写满了怨恨和愤懑,却还是要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仿佛他们好像拯救了多少人的命运似的。

你以为你是谁,造物主吗。

他恨透了命运这个玩意儿,心底却仍俯首称臣。

人的劣根性,莫过于此。

蛇立压抑住心中的不快,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好,他没看错莫关山。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就在这时,一双细长白皙的胳膊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搂住了莫关山的肩膀。

“我不同意!!!”

这声音莫名熟悉。莫关山回过头,果然看见了一脸“WTF”的见一,正怒视着自己对面的蛇立。

蛇立:“???”

“你们这样是违法的知不知道?!不能仗着我们家红毛250就欺负他!我要去告诉老师……啊不,我要去告诉警察叔叔!!!”

莫关山被他吼得冷汗涔涔,连忙打断他道:“你管我干什么!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我是你朋友!”

“谁他妈是你朋友!!”莫关山心里害怕,下意识就喊了出来。见一没想到他这么生气,愣了一下,拽着他的胳膊也就落了下来。

莫关山看着见一,知道他是误会了。他倒不是害怕别的,他只是害怕见一因为他惹上蛇立这个混蛋。蛇立和贺天不一样,贺天虽然也是个娇惯的富家公子,出了事儿习惯用钱和暴力摆平,可他不会算计人,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不惹他,他决不会来惹你。说白了,就是骨子里有江湖义气。可蛇立不是。蛇立从小就是胡同大院里出了名的串子,一肚子坏水儿,而且特别记仇,下手没个分寸。所以但凡知情知趣的人,都选择对蛇立敬而远之。他知道见一家境一般,惹上这种人绝对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快走,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莫关山飞快地瞟了蛇立一眼,压低了声音对见一说道,“蛇立这种人你惹不起的。”

“那又怎样,我跟你讲……”见一一个挺身刚要出去,却又觉得哪里不对,默默地又缩了回来,表情复杂地问道:“你说他就是那个……校园恶霸蛇立?”

莫关山翻了个白眼:“呵,是啊。”

害怕了吧。

而他没看见的是,见一越过他的肩膀,对着蛇立眯了眯眼。

蛇立报之以一笑。

“那还不快跑!!!”见一收回视线,立刻作出一副天打雷劈的样子,拉起莫关山的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前奔。

“卧槽你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

“老大,不追么?”

“追什么追啊,”蛇立一脚踩灭了烟卷,微微笑了一下,“鱼已经上钩了。”




【贺红】壁花先生

一发完。

给刚高考完的高三小姐姐们的小贺文(๑•̀ᄇ•́)و ✧

小甜饼。

-

“欢迎光临!这里是19号花店!”

莫关山一边喊着,一边把零钱放进粉色镶金属花瓣的抽屉里。他在这家花店已经工作两年了,但是一看到这个粉色的抽屉,还是能感觉到一阵恶寒。这是他们店那个骨灰级剩女店长的恶趣味,不仅是抽屉,连墙壁和各色摆件都是粉粉嫩嫩的,间或点缀些细碎的花瓣,虽然有点恶心他这个直男癌,不过对街对过儿的那些女高中生们却很是受用。

“一束紫色郁金香,谢谢。”

莫关山强迫自己从少女粉中回过神来,余光却瞥见一双白皙结实的手臂正撑在柜台上。他正想着这人怎么这么自来熟,却猛然感觉哪里不太对……

这个句式这个口气……

“……怎么又是你??!”

莫关山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自己已经熟悉到不行的面孔。面前,黑色头发的男生正托着腮帮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平时琥珀一样波光潋滟的湿润的瞳孔此时微微眯着,浑身散发着一股带有侵略性的荷尔蒙味道。像是猎豹……原谅他这个语文从来没及过格的家伙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莫关山这么想着,不禁退后了一步,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束紫色郁金香……听见没?”贺天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微微挑着眉看向他。

“我……我今天不会再要你的花了!”莫关山被他一个眼神撩得晕晕乎乎的,脸更是红得快要爆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今天一定要坚守住阵地……他以后可是要娶肤白貌美的萌妹子的啊!

“那就不送吧,”贺天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就扔在门口,一会儿记得让你店长来回收哦。”

“诶诶诶??”莫关山瞪大了眼睛,“不行!鬼都知道那肯定是你扔的,店长姐会打死我的!”

“那你要不要?”男生又贴近了他,有些得逞地笑着。莫关山呼吸瞬间乱了,他甚至能看见贺天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要……那你以后能不能别再送了。”莫关山闷声回答道。他觉得自己都要烧起来了,只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在衣领里。

“去拿吧。”贺天没回答,只是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莫关山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回去的意思,只好认命地去冰柜拿花。

真有钱,哼。

“喏,郁金香,43块哦。”冰柜就在身后的不远处,莫关山不到一会儿就走了回来。他手里捧着那束紫色的郁金香,更衬得皮肤莹白,仿佛一掐就能融进去一般。

“拿着吧,送你的。”贺天把钱放在桌子上,笑了笑。他看着那一簇茎干细长,朵瓣皎洁的花朵,突然想起了什么,含着笑慢慢地倾过身来,在莫关山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今天份,是紫色郁金香。寓意仅此一份的挚爱。”

莫关山从耳朵根到脖子都红透了。

“不许再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花店。推开门之前,他还回过头对身后的男生wink了一下。

一盆仙人掌飞了过来。

“滚啊啊啊!!!”

-

莫关山和贺天的孽缘,还要从脸说起。

他们高一刚入学的时候,不知从谁那里先开始传开的,说今年入学的学弟们平均质量特别好。久而久之,这就成了整个学校高中部的一种共识:找男人,去高一。所以一入学,他们年级但凡长得清秀点的男生,就被各种奇奇怪怪的学姐和……学长们盯住了。而作为在这其中长得尤其出类拔萃的四个人------一班的见一、展正希、贺天,和三班的莫关山,更是遭受到了来自各方狂蜂浪蝶丧心病狂般的骚扰。因为长得好看又性格迥异,他们就被校内的老老少少统称为:M4

当时莫关山被这个称呼打击了好长时间。

这什么外号啊!神经病啊你们!

不过比起阿岛给他起的什么青龙帮小虎队之类的,莫关山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欣慰。

妹子们只是言情剧看多了,至少脑子还没坏。

他们四个呢,因为这事儿相互认识了,还处得不错。虽然不算很熟,但有时也一起打打篮球什么的,一直相安无事地度过了高一。

事情开始发生转折,是在高二见一和展正希在一起之后。

这事儿当时在整个学校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老师和双方家长崩溃了,连带着他们高中组所有怀着少女心的妹子们一起崩溃了。他们俩本来成绩都不错,还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谁都没想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沸沸扬扬地传的到处都是,最后还是校长都出面制止,才把这件事平息了。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这件事发生之后,两个人不但没因为父母的压力和学校的流言而分开,反而还没事儿就在同学面前秀秀恩爱打个啵儿。时间长了,也就没人说啥了,关系好的甚至还能开几句玩笑,气得教导主任和死忠粉妹子们几度想要手拉手跳实验楼。

莫关山当时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心想这火怎么也烧不到自己身上,闹得越离谱越好。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因为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神奇的精灵们,她们叫:腐女。

众人沸反盈天的时候,她们岿然不动。等众人对这件事的热度渐渐地消失了,她们才缓缓地从人群中冒出来,伸出了一只只邪恶的触角。

刚开始的时候,她们只是试探性地开玩笑:“贱贱和展希希都在一起了,你和贺天也凑合凑合过得了”。因为当时她们势单力薄,没有多少人附和,他就放在心上,最多脸红一下,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了。直到后来态势愈演愈烈,开始有大批男女混搭部队打趣他们、甚至故意把他往贺天身上推时,他才意识到形势不对了。

而作为这起事件的另一位受害者------贺天同学,并没有任何受害者的自觉。不仅不反驳不说,甚至当有一次莫关山摔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笑眯眯地接住了他。换句话说,也正是贺天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所以当有一次莫关山发现连自己的死党阿岛都在起哄大军里面的时候,他彻底出离愤怒了:

我他妈追妹子让你给我当僚机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兴奋啊!!!

老子是直男啊啊啊!!!

因此,面对当下这种已经完全脱离控制的局面,莫关山做了一个让自己后悔了一辈子的决定:找贺天谈谈。

“晚上8:30,学校宿舍后面的小树林等你。”

莫关山用自己的身体力行告诉了我们,什么叫做直男的情商。

他写完这张小纸条,大摇大摆地递给了贺天他们班一个“看起来老实”的女同学,还特得意洋洋地跟妹子说:“告诉贺天,老子要约他。”

说完这句话,莫关山完全没有注意到见一和展正希古怪的脸色和妹子们如狼似虎的眼神,倍儿有成就感地就走了。

于是乎,有着五年腐龄的那位“看起来老实”的妹子,不仅添油加醋地把今儿早上小纸条的事儿跟贺天说了,末儿了还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贺天将信将疑地拿起纸条一看,简直哭笑不得。他知道莫关山根本不是这个意思,那小子就一铁血直男,这么做肯定是想让他帮忙脱困。然而明白归明白,这小子都把自己送上门儿了,他哪儿有不占便宜的道理。所以那天晚上,他秉承着“装傻就要装到底”的普世信条, 跟莫关山从8:30开始一直兜话兜到11:00,就是不松口说帮他澄清。莫关山被他饶得晕晕乎乎,又觉得哪里不对,气得直翻白眼。直到最后,贺天看他都快困得睁不开眼了,还在和自己据理力争,才开始愧疚,又想笑又心疼。他就是那个时候,才下定决心认真追追这个男孩,而不是为了和那个人赌气。

他第一次,想一心一意地谈场恋爱。

-

“今天要啥?”莫关山已经放弃挣扎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男生,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不如……不如就答应他算了?

反正自己也不讨厌,还能少个人在眼前晃悠……我可不是因为喜欢他哦!老子是因为怕麻烦!

“满天星。”

莫关山撇撇嘴,正要去拿花,忽然发现今天的男生有些不对劲。

好像心情很低落似的……声音也变哑了。

“喂,你怎么了?”

“没事儿,”贺天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莫仔,今天对不起哦,满天星不能送你了。”

莫关山突然心慌了一下。不过他很快镇定了下来,冷哼了一声:“哼,谁稀罕。”

不过给他花的时候,还是故意做出了很大的响声。像是赌气似的。

“我走了,”贺天咳嗽了一声,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不要太想我哦。”

“快滚吧。”

男生笑容顿了顿。他没再说话,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人海中。

莫关山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过了一会儿,他感觉空调的温度有些冷了,眼睛也开始发痛。他揉了揉眼,打开了桌子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满天星的花语……满……在这儿了。”

满天星的话语是,

甘做配角。

-

高三伊始,S市第三中学的高中部就迎来了两个重磅消息。第一个,就是见一和展正希在高考结束后,要赴往美国留学了。经过长达一年时间的拉锯战,双方父母终于默许了两人的关系,而为了他们两个人未来的发展,条件就是大学必须去美国就读。这么好的便宜事儿,没有任何不答应的道理。所以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跟他们熟识的同学们都在消息出来的第一时间去道了贺。第二个,就是在体能方面好得人尽皆知的贺天,已经因病整整一个月没去上学了。高三啊,每一秒都是箭在弦上,别说一个月了,就是一天不去上课,对于学生来讲都是很难挽回的损失,就是贺天这样的优等生也不行。莫关山心很慌,他总觉得这两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当他每次看到见一毫无保留的笑脸时,那种可怕的猜测就会时不时地冒出头来,让他感到恐惧。

那天,正好赶上莫关山值日。他去男厕所涮墩布的时候,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子烟味儿。他立刻反应过来是有人在隔间里面吸烟,出于并不想惹事儿的心理,他决定去楼下的水池那边。当他正要推开门走的时候,莫关山突然听到那两个人说到了贺天的名字。

“诶,你不知道吧。”有个男生忽然说道。

“不知道嘛。”

“就一班那个贺天,是叫贺天吧。曾经喜欢过见一!”

男生故作夸张的语气回荡在空旷的厕所里,那么清晰,那么肆无忌惮。莫关山感到身体里一阵阵地发冷,他几乎不能动弹。扑面而来的,只有阴冷的厕所里寒冷的臭气。

“卧槽!见一和展正希不是一对儿吗?”

“谁知道呢,”那男生顿了一下,似乎是吸了一口烟,“我他妈还一直以为贺天喜欢莫关山呢。”

“呦,你还挺关心他们啊。”

“图个乐呵呗,天天闲着无聊死了。”

“哼,莫关山那德行,也就脸长得好看了,”另一个男生的口气有种说不出的恶毒,“不过啊,都是二椅子呗,好也好不到哪儿去,想想都恶心。”

“也是,一帮变态。你抽完了吗?抽完赶紧走,要是被灭绝盯上就死了。”

“你先走吧,我还有一口。”

“那你快点啊。”那个男生说完就往外走。只是他刚走出隔间,就看见莫关山正拿着墩布站在门口。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睛里是从没见过的、不加掩饰的凶狠和冰冷。

“诶你怎么不走了……莫,莫关山?!”

莫关山看得出来,他们很害怕。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不过是纸老虎,那伪装出来的冷静与镇定,其实只要轻轻的一句话就能轻易被击溃。

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慢慢地、慢慢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呢?已经忘了。他只记得自己的心空空的,呼呼地灌进了许多的风,又冷又痛。

“诶,傻逼,你送我的花都要谢了。”

“不来看看他们吗?都是钱哎。”

“数学今天讲了很多难点哦,你听不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没事儿吧。”

“有你这么追人的吗……”

“我可要把你忘了。”

“还活着吗?”

“病得很重?手机都不看。”

他趴在自己的床上,看着自己这几个月来给那个人发的短信息,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是他放任贺天闯入自己的生活,一步步攻城略池,渗透进自己时光的所有细枝末节。他记得每一束花的花语,记得每一个拥抱的温度,记得每一个对视里炽热的情绪。他自以为是的金刚罩铁布衫,其实早就在贺天挖走属于自己的那一块时,就土崩瓦解了。

莫关山使劲抹了一把脸,在自己的手机简讯栏敲下了最后一行字:

“明天晚上八点,19号花店等你。不来,我就真的要走了。”

我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还听得到吗?

-

“看什么呢,你这一天都快丧死了。”店长捧着杯咖啡,敲了敲柜台。对面的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头。她非常郁闷,这个自己辛辛苦苦招上来的小弟,虽然脾气爆了点,工资高了点,可总体上还算能干。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位小弟已经魂不守舍好几天了,要是再这样下去,她马上就要回归之前那种忙到四脚朝天的生活了。

“五点了。”

“什么?”她没听清。

“他不会来了。”

“谁啊?”店长喝光了咖啡,又舔了下自己嘴角的奶渍。嗯,味道不错。

“……没谁。”莫关山看着外面苍蓝色的雨幕,心中突然卷起一股无可挽回的悲痛来。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贺天不回来,可他还是发了那条短信。莫关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输掉了爱情,还输掉了自尊。

透明的雨珠子像是眼泪一样蜿蜒地在玻璃上流淌,路人模糊的面孔在水光里逐渐软化变形。雨色在灯光中略微溶解,延展成一片遥远的湿润泪痕。

他听不到了。

“刘姐,我回家了。”莫关山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最后闭了闭眼睛,站起了身。他决定忘掉这一个月的不痛快,希望明天醒来后,他还是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莫关山。

“好大的雨嘿,再等会儿吧。”

“我不想等了。”

时间越长,他就越痛苦。

“好吧,那你……”

“莫关山!!!!!!”就在这时,花店特制的木头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黑色的身影闯了进来。男生浑身都湿透了,黑发一捋一捋地搭在额前,不停地往下滴着水。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也在轻微地发抖。

“贺……贺天?”莫关山愣了半天,才醒过神儿来。贺天……他居然来了?

“对不起……路上堵车,我一路跑过来的。还是晚了。”贺天抹了把脸上的水,有些歉疚地弯了弯嘴角。

“……姐,我跟他有点事儿要说。”莫关山转过头,看向旁边已经被吓愣了的店长道。

“哦,哦。”店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识趣地去了里屋。

“你喜欢见一,是吗。”莫关山也不想再跟贺天绕弯子了,他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他今天让贺天来,就是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他到底……还喜不喜欢自己。

“果然,”贺天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什么了??我知道你把我当跟你心上人赌气的工具了?!”莫关山咬牙切齿道。他简直恨透了,他恨透了贺天那仿佛天塌了都与自己无关的表情。

“不是。”

“不是?”莫关山无力地笑了笑,“那你不回我电话不回我短信人整整消失了一个月?要不是我知道了,等你这个大少爷情伤好了,是不是还要来跟我玩暧昧玩情深?我跟你说,我莫关山最不稀罕的就是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我没这么贱。”

“我不回你,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贺天看着他,“我只是,我只是很乱。我喜欢了见一很多年,喜欢到成为了一种习惯,喜欢到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混淆了那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他说他要和展正希走的时候,我很难受,感觉自己心脏缺了一大块,弥补不回来的那种。可是我又清晰地明白我也喜欢你,”

“我不回你短信,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回答你的感情。我想给你最好的,如果我心里还有别人,无法给你最纯粹的感情,那我就不会来烦你。一开始,是我不对,是我先招惹的你,可后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我害怕你得不到最好的。”

“那几天,我真的很迷茫。就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是你那条短信提醒了我,你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见一离开,我会难受,我会感觉失去了什么,可我不会感到痛苦和恐惧,不会感觉仿佛自己的生命都被剥离了。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我会疯掉,”贺天走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他,“再给我一次机会,莫关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那我不要花了。”过了好久,莫关山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他。

“什么?”

“以后,我就要你的吻好了。”

贺天愣了好久,才哈哈地笑了起来。他看着莫关山已经红得不行的脸颊,狠狠地吻了下去。

唇舌交融的时候,莫关山甜甜地想,是玫瑰味儿的啊。

感谢你,如约而至。

END.

玫瑰话语:热恋。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4

charper 14.

贺天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觉得红毛在他心里的位置,可能比他所要想象的还要重要。

自从那天自己鬼使神差地亲了他之后,红毛已经足足有三天没理他了。虽然之前这人也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但是从来没有这样避之不及过,甚至在自己主动打招呼后,他也都装作和同学说话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贺天知道自己这件事做得过分,甚至有点不地道。他和红毛算不上很熟,虽然他之前有意把红毛弄上床,可这八字儿还没一撇儿呢,就上嘴了,是谁都得吓一跳。可是,话虽这么说,贺天却还是觉得红毛的反应太过激了点儿,像是憋了好久,突然就爆炸了似的,说不出地奇怪。不过就是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干嘛整得自己跟被强暴了的良家妇男似的。而且……最后那个冰冷而厌恶的眼神,到现在还总是闪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时不时地扯痛着他的神经。

贺天越想越气闷,一把嘴里的烟卷狠狠地扔在了地下。

盛夏的午后,学校里没几个人,连树叶都没精打采地打着卷儿,缀着一个个亮晶晶的白点。整个世界都像泡在滚烫的沸水里似的,漫天漫地一片火辣辣的白光,一晃都能听见咕咚咕咚地响儿。

贺天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低头看了眼手表。再抬头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一个顶着鲜明红色头发的身影正从食堂小卖部往回走,垂头丧气地。

“哈。可算让我逮着了。”贺天从栏杆上一跃而下。

小样儿,叫你躲着我。

本来正头晕脑胀,摇摇晃晃往前走的莫关山,突然感觉到左手边一阵劲风袭来。他迷迷糊糊地一看,正好对上贺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愣了大概两秒钟,扭头就跑。

“卧槽傻逼你跑什么??!!”要看着就要抓到人,却被那小子跑了,贺天气得直咬牙。

他没办法,心想好不容易等到了,总不能现在放弃吧。只能叹了口气,加快了速度狠命地追。两人围着操场和实验楼活活跑了两圈,最终还是莫关山体力不济,被贺天一把抓住了手臂,狠狠地抵在了墙上。

“你……你……你他妈的跑什么……”

贺天把莫关山的两只胳膊都抬高了压在了墙上,就算是他,也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鬼知道……鬼知道你追我干嘛。”

莫关山粗喘着,有些逃避贺天看向他的眼神。这羞耻的姿势让他非常不适应,可他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你别生气了。”贺天松开了压制着莫关山的手,转而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那口气就像是企求妈妈原谅自己偷吃糖的小孩子。贺天一瞬间是想变得强硬起来的,可那嚣张而迷人的热度透过肌肤的纹理传过来,又让贺天一时间恍惚动摇了。

“我没生气。”莫关山扭过头,轻轻地把手臂从贺天的手里抽了出来。他有些不忍心看贺天那受了委屈一般的小表情,他知道,贺天从来都没有错,是他玩不起。

“你这还叫没生气?”贺天看着自己的空落落的手掌心,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这都几天没理我了?咱俩也算熟人了吧,这说不理我就不理我的,您老要是真生气了,不得扒我的皮喝我的血啊。”

“反正……你以后别来招惹我了。”莫关山被他说得有点理亏,心里一虚。他知道,前几天那件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贺天心怀不轨,可往小了说,不过是朋友间的一个玩笑,完全没必要上纲上线。他的反应,无论怎么看都敏感了点,难怪贺天要死死地咬住不放。这个天天闲着没事儿干的二世祖,风花雪月就是他最大的乐趣,遇到这么好玩儿的事儿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越想越慌,生怕贺天时间长了看出点什么,更害怕他知道自己和蛇立的关系,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可对面的人似乎看出来了他想临阵脱逃,立刻抬起双臂撑在了他的颈边。

“你到底怎么了……就因为恶心我?”贺天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他看着莫关山风云变幻的脸色,下意识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自己也没说什么过激的话啊,怎么脸色就难看成这样。

“……”莫关山不知道怎样回答他,只能默默地摇了摇头。自己恶心贺天吗?如果是的话,怎么会因为他一个无心的碰触而脸红心跳,又怎么会因为他的一个吻好几天睡不着觉?

“既然不是,那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贺天看着莫关山因为尴尬和过力运动而变得通红的脸颊,“噗嗤”一声地就笑了出来。

“你脸红了诶,好可爱。”

“滚啊!”莫关山脸更红了。

“那……”贺天抬起手,抚摸着莫关山脸上温热而细腻的皮肤,眼睛眯了眯。他没来由地想起了那天雨里莫关山湿润而温和的眼神,不带着任何危险性,像是一场温柔干净的春雨。

贺天的脑子里突然闯进一个疯狂的想法。

“什么?”

“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试什么?”莫关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炮友,”贺天笑了笑,那表情就像是在说“你今天吃了么”一样随意,“不过我不做零。”

“……你疯了。”莫关山愣了好久,然后颤抖着说道。他虽然没奢望贺天跟他说什么“做我男朋友”之类的话,可是也没想到这人能堂而皇之地这样说。他呆呆地站着,觉得自己的心上好像长出了许多个血泡,每一个血泡上都是一双饱含热泪的眼睛。

“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付给你钱。”贺天挑了挑眉,以为莫关山是在等自己开出价码。毕竟他的家境不是很好,自己以前的那些床伴里面,也不乏因为家境贫苦而不得不出来陪富家公子的,所以他也就顺其自然地认为莫关山是在意报酬。他对莫关山很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有点喜欢,所以就算他开出了什么令人吃惊的价格,自己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滚……”过了好久,莫关山才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几乎是强迫自己说出这个字,他不想和自己第一个这么喜欢的人闹得太难堪。

“喂,你,你怎么哭了?”贺天慌了,以为是自己逼得太紧,吓到他了。他急忙去擦莫关山脸上的泪水,却被莫关山狠狠地用手打开了。

“混蛋,你真他妈恶心。”

“你们这种二世祖,是不是都以为钱能买来任何东西?”莫关山觉得自己痛到极致,反而没什么感觉了。不就是喜欢的人把自己当鸭子吗,无所谓啊,他活了17年,尊严这种东西从来就没听说过,被人骂得更难听的时候都有,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得到过,那还不如过得再放肆一点,还能图个一时开心。“我跟你讲,钱是很重要,不过像你们这种下三滥只会玩弄别人感情的东西,没有了钱,你们他妈什么都不是。”

“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拽吗?可你喜欢的人喜欢你吗?”莫关山曾听见一讲过,贺天和父母的关系不是很好。他父母早年离婚,他几乎是被他哥一手带大的。而现在他满肚子怨气只想发泄出来,隐约觉得这应该是贺天的一个痛处,于是开始口不择言地胡乱伤人,“就连你的亲人,你亲爱的父母,他们喜欢你么?他们都不理你!要不是投胎投得好,你们这样的人,早该下十八层地狱,几辈子不得超生!”

他不得不承认,他恨那些所谓的“有钱人”。要不是他们,他的父亲又怎么会替人顶罪被诬陷入狱,要不是他们,他这十几年又怎么会受尽别人冷眼!

他不是不恨,只是那怨念埋得太深太久,让他自己都忘了他其实一直憎恶着这个世界的不公。他需要一个点,来纾解这十几年的愤懑与怨恨。莫关山只是没有想到,贺天居然会成为那个被牺牲掉的代价。

这句话一出口,莫关山就后悔了。他是很生气,却不想真的伤了贺天。他讨厌自己的冲动,讨厌自己的歇斯底里,他慌张地在贺天的脸上寻找哪怕一丝松动的痕迹,可是没有。贺天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打红了的手,眼神里陡然升起复杂而危险的神色。

“对……对不……”

莫关山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看见贺天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窥伺猎物的眼神。那样的寒冷和狠绝,像是一月树梢上锋利的冰凌。他紧紧地盯着自己,像是仿佛刚才服软和委屈的样子都是一场幻觉。

“莫关山,你记住,总有一天,我他妈会让你跪着来求我操你。”

贺天拍了拍他的脸,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事情仿佛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莫关山顺着墙壁慢慢地滑坐下去,心里像是被撒下了一地的冰碴子,冰冷地刺痛着他,让他感到没有尽头的无力和恐惧。

-

“啊……头痛。”莫关山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边找拖鞋,一边用手指狠狠地压了压太阳穴。

  “山山……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母亲一边在厨房正做着饭,一边扯着嗓门朝客厅里喊。“噼里啪啦”油水翻炒的声音也掩盖不了她的大嗓门。

  “真是烦死了……”莫关山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今天没给你惹祸!”

  “什么??”母亲似乎没听清,又喊了一声,可他已经没有应答的欲望了。他转过头,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朝卧室里走去。

一进卧室,他就把自己扔在了床上。莫关山很累,却不敢闭上眼睛。只要一陷入黑暗,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贺天那个让人浑身冰凉的眼神,他害怕自己以后看到的,就只是那样的贺天了。

正当他昏昏沉沉地要进入梦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强迫自己撑起身子,走过去拉开了门。

一个高大的男孩正斜倚在他的门框上,银白色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眼睛。他的眼角有一颗形状漂亮的泪痣,目光邪肆又危险。

莫关山怔了怔,很快沉下了脸色。

“蛇立?”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2.

02.孤鸿

明楼是圈里的一个传说。

外形俊美,出身名门,一出道就凭借精湛的演技和优秀的资源成为华语影坛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16岁时他不顾家里阻拦毅然出道,18岁就因《怒火攻心》一举夺得金鹿奖最佳新人奖;21岁又凭借《浅草堂纪事》中的“二爷”一角斩获最佳男主,并成功夺魁戛纳。22岁时深入撒哈拉大沙漠拍摄《走遍万水千山》,再次登上金鹿奖的舞台,荣获最佳男配,成为金鹿奖项历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至此,明楼成为了20代男演员里最闪耀的一匹黑马,无数人对他抱以厚望。而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在这之后的十年里,他虽然也有不少的优秀作品产出,但在奖项上却再无收获,并且渐渐退出了观众的视野。除了在30岁那年意外凭借《23号车厢》获得金马奖最佳男主以外,再无任何奖项。圈里人都说他是江郎才尽无法再为角色注入新的血肉,因此只能降低产量,可是明诚知道,那只不过是对外的一个借口罢了。他们家世代从政,明楼玩几年可以,却不能把演戏当做职业,一旦到了年龄,还是得乖乖回去接他爹的班儿。

而明楼之所以能成为传说,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事业,更是因为他自己的感情生活。有的人曾说,如果时间倒退50年的话,明楼就是中国的马龙·白兰度。这不是在赞赏他的演技,而是在调侃他糜烂的私生活。他们说,据不完全统计,明楼这些年睡过的女人总共加起来不下三百个,光私生子就有不少,合作过的女星不是成了迷妹就是成了情妇。而当年震动了整个娱乐圈的影后童可跳楼事件,据说也和明楼脱不了干系。除此之外,明楼还坦然承认过自己是双性恋,并不排斥和男生接触。但更加扑朔迷离的是,他虽然女性情人数不胜数,但男性伴侣却始终只有一个。

这个人,就是明诚。

说起明诚的话,无数人可能脑子里冒出的更多是“明楼的情人”这个头衔。因为在业务上,他实在算不上出色。他的资源一直很好,但从来没有出大彩的时候;他自己也很努力,可天赋这种东西强求不来。所以人到中年,明诚还只能在电视剧圈里混,但好在凭他的勤奋,终归是落了个无功无过的名声。

他唯一一次得影帝,是在明楼的《四面楚歌》上。那是明楼第一部自编自导自演的电影,他在里面饰演一个性情薄凉的世家公子,并凭借这个角色成功夺得了当年的金马奖最佳男配。其实这部电影刚刚上映的时候反响并不好,明楼虽然在演技上颇有建树,但导演编剧这事儿他实在是干不来,所以这部作品在当年的各大颁奖礼上并没有多少奖项斩获。但就是这样一部电影,却塑造了一个当年风靡一时的经典形象。

就是那个当时由明诚饰演的温润公子,颜可卿。

明诚演技一般,但他在塑造这个类型的人物时,却有一种无师自通的灵气。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那种薄凉敏感的眼神,一颦一笑都苍凉出一种觉悟,仿佛他真的是那个狼烟遍地的时代里,那个长身玉立,眼神中藏着弱水三千的公子。他对这种类型人物细节的把握,可以说明楼也难以望其项背。

然而在这个角色大获成功之后,明诚就发现自己再也跳不开这种角色类型的限制了。在此之后接到的所有角色,大多都是徐志摩胡兰成这一类型的,戏路反而变得狭窄了。他一开始还心有忿忿,如今倒也都习惯了。观众看不腻,你又有什么办法。

这次接的《百年情书》,仍旧由他饰演徐志摩。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饰演这个角色,估计观众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反倒是合作的女演员,换来换去,没个定数。这次饰演陆小曼的吕素悉,是他一直很欣赏的一位女演员。科班出身,演技过硬,虽然是二十五六正年轻气盛的年纪,却难得的低调谦逊,男朋友听说是他们公司的一位高层,认认真真谈恋爱的那种。她姐姐就比较有名了,吕素忍,钻石娱乐的一姐,和明楼还有他隶属一个公司,年纪轻轻就拿下无数唱片大奖,这几年更是红得发紫。这位姐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演技欠奉------明楼有幸跟她合作过一次,回来的时候人都气傻了。

因为是单元剧,由五个不同的故事组成,所以在抵达剧组之前,明诚把其他几个故事的剧本也都看了。《百年情书》主要讲的是在民国期间才子名伶们的爱情故事,除了他这组,还有胡兰成与张爱玲、朱自清与陈竹隐、鲁迅与许广平、郁达夫与王映霞四组。因为这次的编剧曾师从大师王培林,所以台词文学性较强,遣词造句也多是民国时期文人的风格,所以让他这个并非科班出身的人着实头痛了一阵子。但麻烦归麻烦,明诚最终还是接下了这部戏。并不是因为什么热爱工作的鬼话,而是他需要时间去理清他和明楼之间的关系。他害怕自己在想清楚之前,就已经被明楼用最残忍的手段割断了所有念想。

所以他接了工作,只为避开明楼一阵子。

明诚到剧组的时候还早,妆化服都在忙前忙后地准备东西,没注意到他。他走过去和导演李升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倚在一边研究剧本去了。他一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又因为跟了明楼十几年,阿谀谄媚那种事就更是做不来。Karoine忙得四脚朝天,刚跟助理嘱咐完几句话,回头就看见明诚在那儿眉不开眼不睁地读剧本,一时怒从心头起,“啪”地就过去给了他一记爆栗:“看看看看什么看!不知道给剧组上上下下打点这点儿!跟了个靠谱的金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给你惯出一身的臭毛病!”

明诚慢吞吞地抬起头,一脸淡定:“有K姐在呢,我怕啥。”

Karoine是三年前明楼调给他的。虽然在外界看来两人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但明诚更愿意把他们之间定义成“兄弟以上,情人未满”。说到事业,明楼也大多是顺手帮忙,牵个线拉个桥什么的,并没有像真正的金主那样让他堂而皇之地带资进组。明楼太了解他,明白他这人面子第一,这种朋友式的互帮互助能让他心里更容易接受。外人怎么说无所谓,明诚真正害怕的是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所以当初他俩进同一个公司,明诚没让明楼给自己找人,而是跟了个新手。后来那人转行了,明楼就把Karoine派过去填补了空缺。Karoine能力很出色,脾气很暴躁,所以平日里公司的人都尊称她一声“K姐”,就连明诚也不例外。只可惜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白废了Karoine这么好的手腕儿。

“你要是但凡会点儿人情世故,周岩那影帝早就拿到手了!”Karoine戳着他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周岩是最近大火的一个小鲜肉,长得帅情商高,但演技一直遭人诟病。前几天他打败一众实力派爆冷夺得金松奖,被一直酸到现在。

“得了吧,我可不想得个奖还被骂一顿,”明诚把剧本翻了个页,漫不经心道,“我又没那个能力和野心,何苦委屈自己?现在不也挺好吗。”

“你现在挺好是因为有明大公子在背后撑腰,”Karoine抱胸,“等他结了婚你俩一断,你就傻眼了。演员这行就是个青春饭,抱大腿根本不是长久之计,你必须得有几个奖项和几条人脉傍身,钱呢,也是挣得越多越好,不然只能落个晚景凄凉啊我的傻孩子!”

明诚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听到“结婚”二字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捏紧了纸张。表面装得再怎样平静,小动作和细微的神情也无法掩饰。Karoine注意到了,但却没有说话。因为她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他们俩合作了三年,关系虽然说不上多亲密,但还算和谐。她知道明诚是个好孩子,所以平时愿意督促督促他,尽心尽力地帮他。但她同时也明白,她不过是个打工的,绝对犯不上为了一个金丝雀的前途得罪老板,这点Karoine还是拎得清的。

所以在这种靠山地位不上不下的紧要关头,她选择了沉默。

“行吧行吧,我知道我说了也是白说,”Karoine叹了口气,一边招呼化妆师过来给他化妆,一边查了查今天的行程,“一会儿吕素悉过来,别再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了。跟人女孩儿先沟通沟通感情,不然演起来也尴尬,听见没?”

“知道了。”明诚合上剧本,抬头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

Karoine知道那笑容很勉强。

过了不久,吕素悉就到达了片场。因为第一幕是在一栋欧式小洋楼里面拍摄,可用空间比较大,所以大厅的沙发或绿漆藤椅上随意放着许多衣服和道具,看上去有些凌乱。但就是这样,她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明诚。他坐在大厅中间那个巨大的、绣满了玫瑰花的暗色丝绒沙发里的一角,微微蹙着眉,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剧本。他身量本就消瘦,此刻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灰色缎面西服,手肘抵在沙发一边的扶手上,身体悄悄倾斜,更显得侧身线条利落干净。他像是旁边景泰蓝方樽里那朵茎条颀长的玫瑰花,寂静地盛开在一处偏隅,不温不火,有一种冰冷精致的美感。

她曾听过他姐说过一个关于楼诚的玩笑:如果你要找情人,那明楼就是首选;但如果你想守个人过日子,那只能是明诚。他姐姐是圈子里为数不多比较了解两人关系的人,所以她也就跟着听了不少。可她一直想不通,兄弟是兄弟,情人是情人,二者差距如此之大,又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可是当他见到明诚的那一瞬间, 她就明白了。明诚这个人,既有情人的温柔,举手投足都是优雅的风情,可他又是个肩膀宽阔、值得依赖和信任的男人。他的气质很复杂,你无法将他固定地安排在生命中的某一个位置上,正如你很难用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定义他这个人。明楼将他捧在心尖上护了十多年,不是没有道理。

所以她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即使观众年年吐槽铁打的徐明诚,流水的女主演,剧一出却还是会乖乖地去追。因为只有明诚,才能把徐志摩身上那种温润儒雅却又锋芒毕露、风流多情却又专一赤诚的气质克制精准地表现出来。这不是他的天赋,他只是在演自己。

正当吕大小姐默默腹诽的时候,一直专心读着剧本的明诚,终于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了。他一抬头,发现吕素悉正站在离自己两米开外的地方,笑容礼貌而疏离。他觉着自己可能是这几天发烧烧出了幻觉,正心说要早收工就回去补个觉,猛地就想起了K姐之前说的话。明诚无奈地笑笑,合上剧本站了起来。他走过去,朝对面的女孩儿伸出手,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

“你好,吕小姐。很高兴这次能跟你合作。”

吕小姐看上去还蛮温柔,她同样伸出了手,轻轻地握了握他的:

“我也是。”

【楼诚】渐近线 charper 1.

01.惊蛰

 

明诚从床上起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钟。

  他有点费力地坐起身,摸了摸已经退烧的额头。冰冷湿腻的触感,是陷入梦魇时渗出的冷汗。

  头还有些痛,他侧过脸去看窗外,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S市的梅雨天气,就是上帝叹的一口气,藏着极深的无奈和孤独。它总是下得很不痛快,笼罩着一层灰色的淡薄的雾气,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空玻璃瓶,雾雾蒙蒙的,给人一种不被期待的寒冷的伤痛。


  他就这么坐着看了很久,看到脊背都发痛。


  “我回来了。”



  过了很久,门外终于响起熟悉的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明诚叹了口气,觉得玄关处那点地方迟早要被他砸塌了。男人总是习惯性地把钥匙随手扔在鞋柜上再弯下身拖鞋,这次也不例外。他进了里屋,把水果什么的都放在茶几上,俯身摸了摸明诚的额头,才松了口气,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明诚这才发现他身上黑色的呢绒大衣已经完全被雨水打湿了,因为颜色深所以才看不明显。他心疼,看着男人湿成一缕缕纠结在一起的头发,却因为喉咙肿胀发痛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嗓子痛就别说了,我没事儿。”明楼收了衣服,毫不在意地摆弄了下自己的头发,转身就要去给他热饭。十年的交情,让他们俩形成了心有灵犀般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想干什么。

  明诚有时候觉得这样挺好,有时候又觉得挺没意思。


  “我给你买了宜兴斋的皮蛋瘦肉粥,”男人的声音从厨房里遥远地传来,接着是微波炉运转起来的嗡嗡声,“那店主说喝这粥养胃消火,最适合病人喝。还有你最近食欲不大好,我想起来你喜欢吃鸭肉,就也连带着买了一份,你自己选。”


  “好。谢谢你了。”明诚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得见。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男人手忙脚乱地从厨房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已经溢出来的皮蛋瘦肉粥。许是因为被烫得狠了,他也不顾手指上的粥粒,火急火燎地就往耳朵上捂,疼得在屋子里来回转。明诚看着他,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侥幸?还是别的什么?总不会是太高兴的心思了。明楼还是不怎么会照顾人。



  “来,给我看看。”明诚虚弱地笑了笑。大病初愈,他还不怎么有力气。


  明楼一看他笑了,就试探性地把手伸了过去。明诚最近心情不好,他知道。而这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他和明诚在一起十多年,他一直把明诚当兄弟看。但要说超过兄弟情义的事情,他们俩也干过不少。平时没有通告的时候一起去看个电影,闲得无聊了就一起逛GAY吧,在自己屋子里摆个简陋的烛光晚餐,兴致来了再上个床。他们俩很像谈恋爱的小情侣,但也只是像了。他身边的床伴却从来没断过,明诚看起来也从不在乎。明诚第一次去酒店捉奸的时候的表情他还历历在目,冰冷的、扁平的、像S市四月的雨。久而久之他就玩得越来越疯,因为他知道,他们俩永远都不可能有结果,家族、身份、事业等等束缚着他,他能玩,却不能认真。他能这样跟明诚处着,是因为他觉得明诚足够像他,骨子里就透着冷漠和通透,他能看明白想明白的,明诚一样也能。还好,明诚也从来没让他失望,这么多年他从没管过自己,回家却仍能把最温情的一面展露给他。


  他时常觉得自己很幸运。


  事情发生变故,是在前天。他被家里的长辈们逼迫着,跟世交家的小女儿订婚了。因为碍于他艺人的身份,这事儿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公布出来,所以在吃晚饭的时候,他若无其事把消息透露给了明诚。可他没有想到,性子一直淡然自持的明诚会发这么大的火,他是气得急了,明楼看得出来。可他想不明白,明诚明明不在乎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到现在却受不了了。那顿晚餐之后,明诚大病了一场,他跟前跟后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两天,才把高烧烧到39度多的明诚给从鬼门关里给带了回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明诚捏过他通红的手指,仔仔细细地吹了吹,又拿过了身边的冰袋给他敷上。他低头,恰巧看见明诚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汪着一滩春水。他那时就想去他妈的孙小姐,只要身边是这个人,我管你是谁的女儿。可转瞬间他又冷静下来了,他身上不仅背负得是他的幸福,还有他家族的血脉。


  于是他克制地收回了手,忍着烫端来了那碗粥。他舀过一勺粥,吹凉了,才放到明诚嘴边。明诚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害怕他端久了烫伤,只能闷头喝着。两人一个喝,一个喂,一时无言。



  “你什么时候进组?”最后还是明楼先开的口,问的问题却不是明诚想要的那一个。他看见明诚的眼睛很快地暗淡下去,心里丝丝拉拉地疼却也还是没有多说。


  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


  “《百年情书》,”明诚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答道,“和吕素悉合作。”


  “那个单元剧?”明楼收起了碗,立刻就接过话头,“你最近的资源真的不错,Karoine看起来很得力啊。”


  “还是要谢谢你,”明诚的笑容里透出点无奈来,他的手指揉捻着被褥,缓慢而用力,“帮了我这么多。”


  “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能跟别人比?”明楼不抬头地收拾碗筷,没有看见明诚在身侧落寞的表情。


  是啊。多少年的交情了。


  可是我还是要感谢你,这么多年,你没给过我一点希望,坦坦荡荡地把两人间的温情当做筹码交换。没有你,我可能还是那个深陷泥沼的十八线小明星,无论是凭着肉体踩着人头上位,还是认清现实趁早脱身回家,总不会比现在更好了。


  你从来没欠过我。


  “对了,我一会儿可能不能陪你了。”明楼将碟子一一码好,小心翼翼地端着直起身来,俯视着看向他。


  流转间波光潋滟的眼睛,挺括的鼻梁,颜色寡淡形状锋利的薄唇,因为雨水而被打湿了的纤细柔软的发丝。这是组成明楼的全部。迷恋了千万人的全部。而看向他时,那种浑然天成的、天真而又诱惑的风韵,他确实也只在明楼身上看见过。


  他几乎是个完美的人。他值得更好的。


  “我要去赶个通告,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明诚点点头,摸了摸他露在袖口外面潮湿的小臂,“自己注意安全。”


  “我知道。”明楼笑了,还是那种极致的美感。明诚却突然感觉到困顿和疲惫,歪了歪头倒向了侧面的枕头上。


  “累了?睡吧。”明楼放下盘子,帮他调整好靠背的位置,又拉了拉被子。他离开的时候,从门缝里看着明诚,那么柔软又无助的姿势。


  明楼走后,明诚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重新坐了起来,抻着身子努力地向楼下看。淡蓝色的雨幕里,一辆全黑色的保时捷919赫然停在那里,静默地像一团还未晕开的水墨。男人这时从楼栋口里走了出来,还披着那件淋湿的大衣。一看见他出来,车上立刻下来了人,忙不迭地为他撑起雨伞。他走了几步,像是回头往回看看了一眼,却还是挥挥手让司机打开了车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明诚不顾身体的疼痛猛然直起了身,视野扩大的一刹那,他看见那车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女孩儿,面容姣好,气质高贵。


  明诚的身体突然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倒下去,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他知道,那场雨已经下进了他心里。


  他起初还不确定这是不是明楼故意做给他看的,但现在,事实已经给了他确定的答案。他家住在二楼,从窗户里看外面清清楚楚,但凡想避点嫌都不会在楼下停车。


  既然是故意的,那就只有一个意思了。


  他失神地看着床对面鲜红的挂历,上面赫然两个大字:


  惊蛰。


  而他的惊蛰,大概也已经来了吧。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3

charper 13.

莫关山把塑料瓶口搁在唇边,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男生。他的眼睛里像是刷上了一层滑腻的包浆漆,稀薄、扁平、一片空白。


“贺天!好厉害!”


“下次教我们投篮吧!”



朝阳明晃晃地,把整个世界都照得透亮。莫关山看着男生汗湿的脊背浸湿了灰色的T恤衫,纯棉的布料柔软地贴合在紧实的肌肉上,让人有一种安稳的舒适感。肯定很贵吧。他想。不过肯定也很舒服。不像他的,粗糙廉价的衣料常年摩擦着皮肤,稍微出点汗都会引起湿疹。青春期的女生们,心思敏感细腻,说话却总是故意作出轻狂的样子来,每每说出天真的话让隔着几米的他都感觉到尴尬。可是贺天尽管被这些女生们团团围住,还能露出恰到好处的神情,游刃有余地把一切回答都处理到滴水不漏。


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你不得不承认。


正想着,男生却仿佛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似的,扭过了头。


莫关山吓了一跳,想下意识避开,却发现贺天朝他这边快步走了过来。


他僵直着身子,起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茫然地看着男生的身影在视线里渐渐地放大。


“嘿,干嘛一直盯着我?”


“……关你屁事。”

莫关山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偏过头,将水瓶从嘴唇上移开了。他发现他被困住了,只要一看见贺天,他就能想到蛇立在那天晚上说的话。他总是感觉自己像是被明码标价的廉价商品。贺天离他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不要老说关你屁事,说话讲点逻辑。”贺天却像是没感觉到他若有若无的抵触情绪似的,毫不在意地抢过了他的水,“我说你啊,别总像是全世界都得罪了你似的。”


“嘁,”莫关山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我招你惹你了,火气这么冲。”贺天挑了挑眉,把胳膊一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往墙上摁,这能叫没惹我?”莫关山身体不明显地抖了一下。他顿了一下,随后抬手一把甩开了搁在他肩膀上的那只胳膊。


出乎意料地,贺天没再接话。莫关山意识到他是不想提及那天的事儿,也就不好再接口。俩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盯着不远处的球在操场上方掠过的弧线。



“嘁,你管……诶??!!!”莫关山看他拿起水就往嘴里送,立刻出手拦住了他。



“别喝我的水。”



他皱了皱眉,想把水从贺天手里拽出来,却被用力地反拉住了手腕。



男生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于他的反应。他看着莫关山说不出的怪异表情,笑眯眯地逼近了他:“我不介意。”



“谁……谁管你介不介意……”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莫关山看着男生近在咫尺的湿润的眼睛,却一时间着了慌。那种熟悉的薄荷气息------他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莫关山苦笑着想,如果说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头小鹿的话,他的那头大概已经撞死了。



“你不会以为……这是间接接吻吧?”



男生带着蛊惑气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种轻佻暧昧的语气让莫关山的心上仿佛长了一个脓包。内里明知是腐烂的脓水,心脏却还是会感觉到被撩拨时传来的刺痒。




“闭嘴啊!!!”莫关山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恼羞成怒地把水瓶抢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幼稚~你是不是没有跟人亲过啊?”贺天看着从脖子到耳朵根儿都红透了的小红毛,只觉得心都萌炸了------莫关山跟所有陪过他、甚至上过床的男孩儿都不一样。他的纯粹和单纯,是从骨头缝儿里透出来的。



然而他对所有干净的东西都有一种原始的破坏欲。他想看看,他想看看这个人泥足深陷的样子。



“喂。”



贺天咬了咬唇,握住了男生光滑的脖颈。他轻轻地侧过头,看着莫关山因为刚喝完水而湿润殷红的唇瓣,突然就想尝尝味道。他用力将男生已经僵直了的身体拉向自己的,几乎半强迫似的逼迫对面的人抬起头,交缠这的火热的气息让他有点呼吸不稳。



一开始只是想逗逗他,可是现在看着那双眼睛却又不想放开了。贺天摩挲着男生白皙的皮肤,嘴唇带着灼热的温度压向了他的。




比想象中还要软。




可能因为刚喝了水,莫关山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淡薄的水汽。像是一块在烈日下融化的水果硬糖,在自己唇舌的揉弄间变得浓稠而柔软,散发着甜美的水果香气,让人肆意蹂躏着不想放开。





在迟钝了几秒后,男生猛地推开了他。





贺天一愣,却也在意料之中。他刚想开口打趣几句疏解下尴尬的气氛,却发现男生的眼神明显不对。





不是害羞,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羞耻和厌恶。贺天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眼神。以前的莫关山虽然戾气也很重,可他从来没有针对什么事情露出这么清晰的愤怒的神情。他自认看人很准,莫关山这小子肯定对自己有意思,那他为什么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装的?




“你他妈混蛋!!!!”



可是还没等他想明白,莫关山带着怒气的拳头就已经不要命地挥了过来。



贺天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他蹙了下眉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右手随后狠狠地掼住了他的肩膀。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他这个从小练散打出身的体格,压制住盛怒之下的莫关山也要费点力气。莫关山在被他遏制住之后,似乎更加受刺激了,拼了命挣扎,动作也开始乱了章法,开始一味地乱打乱踢。贺天终于找到了他的薄弱点,用腿一把别住莫关山正在往自己身上乱踹的腿,将他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喂……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贺天死命地摁住他的胳膊,他甚至能感觉到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流过的感觉。




“别这么认真啊,亲一下又不会死。”



他笑了笑,正在想着处理问题的对策,却发现莫关山突然停止了挣扎,转而将胳膊使劲地压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在哭。




就算男生用胳膊覆盖住了眼睛,他还是能看见许多透明的泪水从缝隙间争先恐后地流出来。



“喂。”贺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慌,他轻轻地碰了一下莫关山的胳膊,却被大力甩开了。



“给我滚开……离我远一点行不行!!!”莫关山坐了起来,眼眶发红,满脸的泪水。他的身体微微发着抖,比起愤怒,流露出来的更多的是脆弱。


“……”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对望了一会儿,莫关山终于支撑不住,缓慢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转身走了。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贺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傻逼的问题。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一腔子邪火发不出来。



“是的,”莫关山转过身,他看见他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滚出来,“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2

charper 12.

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喜欢这个玩意儿,说不清原因,也看不到尽头。

如果说爱是炽热滚烫,是八月盛夏滚烫的热浪,那喜欢就是酸酸甜甜的雪碧,喷出来的时候能冒出冰凉的气泡,让人过电般地打了个激灵,却没几秒就消失了。

所以莫关山一直觉得,喜欢就是荷尔蒙泛滥,是一瞬间肾上腺素的激增。

没有尽头,找不到开始。

……

“他叫什么?”

“贺天。”

……

回忆真是个残酷的东西啊。他一点点地、抽丝剥茧般地把每一句话都鲜血淋漓地展现在眼前,让你退无可退,无处逃离。

以至于莫关山已经忘记了当时自己是怎么离开看台的。他只依稀记得亮得发烫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地仿佛要一直跌进那滚滚的热浪里去。他走在闷热发亮的世界里,却起了一脸一身的冷汗。

那冷汗顺着脖颈,一直一直流到心里去。

八月的天气就是恋爱中少女的脸色,说变就变。中午的时候还闷得人心里发慌,等到放学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莫关山抬头看着屋檐滴落而下的雨珠子,感觉胃里的那团热气正在透明的水雾慢慢地消弭。

“怎么不回家?”

低沉的声音陷进柔软的空气里,让莫关山感觉到一丝尖锐而压抑的刺痛。他垂眸,回过头看着抱臂站在不远处的男生,突然笑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是,”蛇立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那又怎样?”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莫关山将手臂放在窗台上,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只要对面的人微微偏头,就能看见他青筋凸起的双拳。


“不是朋友我都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蛇立挑眉,“贺天是个近乎完美的金主,拴住了他你日子会好过很多……我难道不是在帮你?”


“卖身这种事儿,”莫关山几乎要咬碎牙齿,“我做不出来。”


“我又没强迫你,”男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男生就是他!”


“做不了情人,成为朋友也是好的啊。我为什么要阻拦你们交往,”蛇立掏出一根烟点燃,在一片烟雾迷蒙里直直地望向他,“还是说,我的隐瞒,在某种前提下,对你造成了困扰?”


莫关山看着他,突然觉得通体彻凉。之前在大院里的时候,蛇立就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孩子。母胎里就带着的颖慧和早熟,让他永远都是鹤立鸡群的那一个。可说到底,他当时也还只是个孩子,孩童的天真和乖戾使他对人生世俗的种种还是茫然和贸然的。可是今天,他突然发现蛇立真的变了,他的眼神充满着悲凉的透彻,几句话就直戳自己的痛处,条分缕析地解剖开来,毫不含糊。蛇立早就看出来了,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他下的一个局。他的沉默,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假如这件事真遂了你的愿,你难道就不怕我临时反水?”莫关山转过身,死死地盯住他。


“反水?”蛇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微微弯了腰,夹着烟卷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莫关山,你一无所有,却还不是完全的一无所有。”


“这样的背景,你却说出这样的话,会活活害死你的。”


“……!”莫关山怒火攻心,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蛇立指的是什么。他出身寒微,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穷困和不安是他从小到大都难以摆脱的梦魇。这样的境况,让他在蛇立面前不仅一丝一毫的筹码都没有,还过早地暴露了致命的弱点。


是啊,他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我不会帮你的,趁早死了这份心,”莫关山没再理会他,伸手拿起了放在地上的书包,“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蛇立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已经小很多了,天色却还暗着。湿漉漉的雨露像是扯断了线的珠子,把天穹所有的水汽都拉扯进阴暗的雨幕里面去。

“谁知道呢。”他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是左右你心中天平的那个人,可有人是啊。”

-

贺呈醒来的时候,发现蛇立正站在落地窗边。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却还是有大片大片灼热的日光滚进来,蛇立只穿着一天柔软的灰色睡裤,就这样背对着自己站在汹涌的日光里。清秀的、疏朗的肌肉线条,染成了白色的纤细发丝,修长笔直的双腿,散发出这个年纪男生特有的香气。他正是最好的岁月,浑身都带着荷尔蒙蓬勃的朝气。


真好看。他想。


“醒了?”蛇立听到了声响,微微偏过头,看着床上有着慵懒的男人。这人昨天做得还不算太狠------不然他今天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嗯,”男人撑着胳膊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出了一根烟,“你想吃点什么?我打电话叫人送过来。”


“……不着急,”蛇立顿了一下,然后转过了身,“对了,贺天回主宅了吗?”


“没,”贺呈抬眼看了他一下,点燃了手里的烟,“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儿啊,”蛇立手插进口袋里,笑着揶揄道,“论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大嫂。”


“什么大嫂,”贺呈咬着烟卷,似乎是被他这个说法逗乐了,眼睛里颇有些笑意,“要真论岁数的话,你还比他小呢。”

“……是啊,我还比他小啊。”蛇立看着他,依然笑着,眼神却渐渐地发凉了。

我还比他小啊。你们怎么就狠得下心。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到他的不对劲,贺呈皱了皱眉。


“没怎么,”蛇立收起了笑容,“你今天不去见先生家?”


“不用了,见一已经被他妈带回去了,”贺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地吐出去,眼神里的情绪在烟雾间看不分明,“那个女人,还真的挺有一套的。”


“再不抓回来就等于放虎归山,”蛇立抱胸,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见一如果知道那些事的话,怎么可能不回来报仇?”



“本来是想趁他妈不在赶紧带回去的,谁知道半截出了差错,”贺呈转了转脖子,“有个棕色头发的小孩儿在门口,我多耽搁了会儿,结果就错过了最佳时间。”


“棕色头发?”



“嗯,”贺呈扭头看向他,“你不是转学到他们学校了吗,认识他?”



“……好像是认识。”蛇立突然笑了。




老天爷果然还是在帮他啊。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1

重发   上次被和谐了😂

charper 11.

莫关山渐渐地发现倒霉三人组在自己身边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嘿!干嘛呢!”

“哦呦这谁啊看着好眼熟吼吼吼……”

“哇!抓住一只山山!诶嘿嘿怎么老是你?”

莫关山:“……”

我他妈怎么知道!!!

莫关山发誓自己绝对绝对没有主动往他们身边凑。但是在几个鸡飞狗跳的日子过后,他绝望地发现,你不惹事儿,那不代表事儿不惹你。

就像他今天迷迷糊糊地被白毛拽来看他们班打球,坐到场外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我明明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成后援团了……莫关山陷入了沉思。他在想是白毛自来熟,还是自己看起太好说话。

“传给我!快点!!”

他默默地忧伤了一会儿,一转头才发现已经开场了。天气很热,年轻的男生们却好像被阳光充上电似的,不管球技好不好,都在努力地争夺着大显身手的机会,那种兴奋和投入的表情,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见到。他们跑动了没一会儿,额头和手臂就冒出了油亮的汗水,阳光让裸露着的皮肤散发出蓬勃的荷尔蒙气息,那是夏天的味道。独一无二。围在篮球场外的女生也不管天气了,此时脸都红扑扑的,踮着脚尖叫着,还不时整理一下裙摆。莫关山乱呼呼地也听不清她们在叫什么,反正不是“三分”“过界”什么的就对了。

他撇撇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白毛,有点惊讶于他现在的安静。在他的印象里,白毛始终都是叽叽喳喳地,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也少不了他那张欠揍的嘴。现在这小子突然不说话了,他倒觉得有点不适应。

“你不去打?”

白毛摇了摇头,抬手指着场中央高挑清瘦的男孩,说:

“我不去了……反正展希希已经在那里了。”

“展希希……”莫关山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觉得男生的背影莫名眼熟,“你说的是展正希?”

“对啊,”白毛忽然低头笑了一下,“不然还能是谁。”

“他不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把名额让给他了,”白毛托着腮,脸颊上柔软的肌肉一股脑儿地都堆在了手指边,“他想打。”

莫关山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的火热的目光,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你也挺想打的吧。”

“哈,根本不在于我想不想,”男生又弯起了嘴角。从树叶缝隙间透过的破碎的光斑,轻柔地融进他浅淡的笑容里,“而是他想不想。”

莫关山自认不是个心思敏感的人,可他还是从白毛的话语里,读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那种怅然若失的情愫,是不应该出现在兄弟之间的。可是他不想问,他总觉得别人的隐私,尤其是一些难以启齿的隐私,被问到其实就是对当事人最大的伤害了。这种认知,可能是他从小的经历使然,也可能是他性情中原本就带着点悲天悯人的脆弱。所以莫关山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移了话题。

“……哦,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啊小子?”

“你猜呀?”

“鬼才要猜,”莫关山利落地翻了个白眼,“快说。”

“啧啧,你这人真没情趣,”白毛目不转睛地看着在一帮男生手里飞来飞去的球,连眼球跟着滴溜溜地转,“见一,好听吧?”

“嘁,好听个屁,”莫关山挑了挑眉,“这名字真够贱的,适合……”

“啊!!!!!!三分!!!!!!”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话,男生就爆发出了一声丧心病狂的吼声。

“展希希我爱你!!!!!太帅了!!!!!”

莫关山又翻了个白眼。他转过头,看见四班的男生都围在一起抱住了展正希,当然,也就看见了那个人、笑容难得灿烂的那个人。

像是被人间所有阳光和薰衣草田都填满了的笑容、璀璨而有着光的气息。眉眼弯弯,眼神清澈,仿佛昨日巷道里的凶狠和残忍都是假象。这时莫关山觉得风吹在了脸上,很舒服。他看到男生在冲他笑,那笑容发着光呀,像在落日里镕了金子。

许多年后,他还是会想,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天真和邪恶两个词都诠释得这么淋漓尽致,一步步引诱他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莫关山的声音有些木木的。这种心悸感觉让他感到害怕,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谁呀?”

“就……老跟你们在一起,挺高的那个……”

“哦,你说他呀,”见一晃荡着两条腿,漫不经心地说,

“他叫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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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不可描述

【贺红】傲慢与偏见 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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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巷里的灯光很暗,而且比想象中的还要漫长。莫关山努力地睁大眼睛,却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他没带手机,只能摸索着慢慢向前走。


巷子里太静了,几米外马路上浮嚣的鼎沸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却又像是隔着几个世纪。他心里其实是很害怕的,黑暗给了他极大的不安全感。除了扑面而来的濡热的臭气和自己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莫关山几乎感应不到任何东西。


真是脑子抽了才来遭这个罪。他小心翼翼地绕过脚下污浊的小水潭,低声咒骂道。


他加紧了脚步,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快到拐角的时候,莫关山不小心被石子拌了一下,这才看到了自己脚下被月光照亮的一小块污泥潭。黑色的污泥泛着亮儿,上了落了几个凌乱的脚印。那脚印都一般大,但并不很深,只是几个稀松的印子,可见主人脚步之快。


莫关山颤颤巍巍地回头看了看后面漆黑阴森的小巷,想给他跪下唱征服。


这孙子胆儿真大……


他回过头,吞了口唾沫,立刻走了出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连个男生的影儿都没看见。外面人群喧闹拥挤城市灯火通明,却没有想要看到的那个黑色的背影。莫关山站在十字街头,感觉自己有点孤独。他看着汹涌的车辆和高楼上密密麻麻的灯光,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和人流嬉笑怒骂的声音,突然就泛起了点儿文艺小青年式的心酸。他们成就了这座城市的万丈繁华,这样莺歌燕舞歌舞升平的景象,让他感觉刚刚那隐秘角落的凄冷幽寂仿佛是虚幻的一般,恍若隔世。


可他们究竟还是存在着的,与这世界的欢笑与光荣一并,随着此世光阴行进。


“明明是往这个方向走的……怎么突然就不见人了。”


莫关山手扶在墙上,又探头看了看,还是没见着人。


这小子……神出鬼没的,白费哥哥我还跟过来。


他撇撇嘴,正要往回返,却被背后伸出来的一只手猛地拍住了肩膀。


“嘿,找我吗?”


“咦啊啊啊啊!!!”


依旧是熟悉的声音,依旧是熟悉的味道,莫关山捂着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欠揍的语调儿了。


“你跟踪我干嘛?”男生把莫关山拽进小巷,手臂用力地将他抵在了墙上,“不想被揍就快说。”


“我只是刚好路过……”顺便跟踪一下你。


“别跟我来这一套……”男生依然笑着,手却用力地拽起了他的领口,“你都偷听到什么了。”


莫关山不知道是什么秘密让男生如此警惕,他有些茫然,却仍然嘴硬道:“不就跟些社会混子来往,能有什么大机密……”


男生本来还只是紧紧地盯着他,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瞳孔骤然缩紧,然后猛地攥紧了他的下巴。


“你……要是敢在外面多一句嘴,”他贴近莫关山,手指用力地碾过那苍白的唇瓣,眼神里迸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狠绝来,“我会用钢丝,一针一针……缝住你的嘴。”


莫关山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在他瞳孔中恐惧的表情。这个男孩,在几天前还和他一起做过饭,淋过雨,甚至就在今天下午,还憋着笑背他去过医务室。这些让这小子笼罩了一丝“平凡男孩”气息的假象,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他也和他的距离也并不是咫尺天涯,也许,也许他们真的还可以成为朋友。直到现在,在他终于不小心碰触了他不为人知的禁区之后,野兽终于还是露出了獠牙。


猎豹终究是猎豹。他的乖顺,也只不过是他野兽表皮下的一瞬之光罢了。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开始是,以后都会是。


“懂吗?”


懂吗?


“懂了。”



懂了。


但是……道理我都懂,你摸我胸干什么??!!


莫关山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在自己胸前揉搓的一双大手。男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认真而缓慢地摩挲着他的肌肉线条,手掌的汗液透过纯棉的布料,渗进了他皮肤的每一条纹路。


莫关山闭了闭眼,喊出了可能是他有生之年的最高分贝。


“卧槽死变态!!!!快滚开啊!!!!”



可怜的莫关山同学还没从自己敏感的少男心思中脱离出来,就被面前的“大灰狼”吃尽了豆腐。


嗯,大概不是猎豹,是大灰狼。


-

“唔……唔唔……!!”


展正希使劲儿挣扎着,可身后两个大汉几乎压制性桎梏住了他。


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又要带他到哪里去。不过绑架这种事儿,总不可能会去什么好地方吧。


那个为首的男人摁了电梯,他身后的两个男人拽起他就往前走。展正希知道进了电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着了急的他用力地踩着电梯的铁皮框,“咚咚”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显得分外响亮。



“展正希!!!”




是见一!!!




男孩清亮却因为慌张而格外尖细和颤抖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快速逼近。展正希看着为首的男人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根本不是突然来的。他们早就有计划了。



展正希慌了神,他咬开大汉的手,声嘶力竭地喊道:“别过来!!!”



可还是晚了。



展正希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被一双纤细清秀的手挡开了。那双手,曾经那样笃定地握住过他的,曾经那样激烈而深情地环抱过他,曾经给予过足以支撑他后半生的温情。而他现在知道,自己无力去守护这双手了。


“见一……好久不见。”



“呼……”见一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本就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股近乎变态的美来,“是啊,贺大哥。”






TBC.

友情提示:下周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迅速撤离